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謝孟穎


距離在營隊的日子到現在我撰寫心得,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從綠島回來台北後,那些故事、那片海洋好像已經離我很遠,但營期間體會到的感觸卻也漸漸蔓延到我現在居住的城市、我的家鄉,我即將去的每個地方。
我認為在這個營隊裡我體驗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對歷史的感受。第一次,我這麼深刻地感受到歷史課本上出現的事情之於我們的關係。並不是以前不了解這些事情的重要性,而是參加完營隊後,我彷彿比以往更能深切地去尊重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背後那一片繁雜的故事。當長輩們或者雲淡風輕、或者情緒激動的述說著過去這段被遺忘的歷史,我看見白色恐怖確確實實烙印在長輩們身上的傷痕。儘管大部份的他們白髮蒼蒼、儘管大部份的他們身體並不如此硬朗,長輩仍願意來到這個曾是記憶的噩夢、噩夢裡的地獄,面對自己的恐懼、揭露這些傷痕。在營期間,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自己做為一個聆聽者,原來對他們來說也如此不可置信、如此珍貴、如此重要。
而這些傷痕不僅僅屬於受難者本身,它對家屬的傷害也遠超乎我們的想像。恐怖的不只是受難者身體上的囚禁,家屬必須遭遇分離這麼簡單而已。受難者出獄後生活的困難,在心底造成的陰影,以及與家屬之間種種可能紛雜的可能,對很多來說,都是一生的傷。在我們現代來說,更加難以想像的是,那個時代裡無法相信別人的痛苦。當我們連身邊最親的人都不能相信,或者說,當你決定相信一個人可能要花這麼大的代價時,那是多麼悲哀的事情。白色恐怖看似是一個簡單的政策決定,它造成的傷害卻就像水滴在宣紙擴散開來般,不知道它會流向哪卻又難以控制。而我在擁有藍天大海的綠島,不試著浮潛、玩水,而是和30、40年前的長輩一樣,從綠島望著如此近、如此清楚的台灣,試著想像,這些年來這些長輩的歷史故事。
回到台北後,某次突然有機會到馬場町看看。現在的馬場町已然成為一個讓人騎自行車的美麗公園,我坐在紀念碑的不遠處,就如同我在綠島望著台灣一樣,望著自行車寫意的經過,卻幾乎沒有人朝向紀念碑忘向一眼。而我種種想像當時行刑的畫面不斷浮現,時空交錯的感受與歷史被遺忘的憤怒也不斷浮現。我坐在那裡許久,看著藍天從白雲變灰,小朋友在土堆上攀爬嬉鬧,親子同遊的景像,隨著小鳥飛過與微風吹送,情緒也逐漸平穩。我想,儘管這段歷史總是不願被提起,若當時受難的長輩看到現在這幅自由平和的圖畫應該也會感到很安慰吧!
我想,之所以會有這些情緒、之所以會有這些感受,也要很感謝營隊的工作人員的付出,有你們的努力,讓更多人用這樣開放卻深刻的方式了解那個時代所發生的事情。而去完馬場町也讓我體會到,這些故事從來就不遠,它不只發生在綠島,它也真真實實發生在台北,發生在台灣的許多家庭,或在街角巷弄的某個長輩中。

王嘉霈


首先很感謝主辦單位們的努力舉辦這營隊,讓我收穫良多。
我是民國七十八年台南出生,父母都是公職人員,並都有國民黨黨員身分,他們也都心無大志,只求安安穩穩的過生活。大致上我是在這樣的家庭教育裡長大。國高中時,聽了媽媽的話要好好讀書,所以把教科書的東西全都記下來了,當然那是我從家庭教育外所獲得的第一套思想價值觀─國民政府給的史觀。在上大學之前未曾懷疑過它,就像是懷疑地球是圓的一樣,我所生活的空間與時代是個單純美好的地方,也沒有使我懷疑它的歷史的理由。頂多是選舉到了,電視上又有人拿此來炒作一翻,但電視中聽到「那個時代」的感覺,就像是媽媽在哄小孩再不乖就把你抓去賣一樣的不真實。
考上大學了,離鄉背井到台北來讀書後,才開始想念起故鄉的美好。我覺得我是從這份情感開始會去關注台灣這塊土地的一切,包括他的過去。在接觸到許多台灣近代史料後,思想上受到很大的衝擊!因為那是個與我之前所建構的歷史觀完全不同的世界。這段思想衝擊轉變的過程還蠻掙扎矛盾的。在好奇心與求知慾的驅使下參加了這營隊,想獲得更多更真實的資料。很感謝主辦單位肯錄取我這位沒有文史背景的理工宅宅。
剛聽到這營隊不用報名費,心裡總覺得怪怪的,該不會是要對我們洗腦或有其他利益的索取吧。參加完才覺得似乎是多慮了。營隊提供了非常多市售書看不到的資料。但最終也沒有灌輸我們正確答案是什麼,史料擺在那邊,每個人都有解讀他的方式,建構出自己的歷史觀。
在營隊聽到每個長者的人生故事,有本省、有外省的,有支持台獨、有盼望共產黨解放台灣的,或甚至有的到出獄了還不知道為何被抓進來的。這過程很不簡單。每位入獄的時間都像我現在一樣正值人生的顛峰時段。設想以我現在的年紀活在那個時代,一個有知識有為的……浪漫熱血青年,勢必會對這社會的不公發聲、有所行動。那之後可能遭遇的命運也就.在他們出獄後,面對特務持續的跟蹤與已經被奴化馴服的民眾們,持續被這社會隔離,他們進入了另一個更大的監獄。外省的長輩們更可憐,親人都在對岸,可能也被勞改了。出獄後家在哪都不知道,就像毛扶正伯伯說的「似家非家的家。」陳新吉伯伯雖然敢於向我們訴說他的過去,但一直不敢將這段告訴給他最親的小孩,直到他小孩自己發現。這是極大的苦悶無法訴說,只因為他不想將這包袱也交給自己的下一代。營期印象很深的畫面是長輩祥和帶點憂愁的表情與青春活力的年輕人們相處在一起,很大的反差。他們扛著這歷史包袱,我們似乎事他們的內心投射,希望台灣未來就這樣青春美好。
省工委會的課題收穫還蠻多的。起初聽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台灣還有人會相信馬克思主義,一開始覺得很荒妙可笑。但看了許金玉的故事,以及營隊裡的幾位長者像是林學禮、呂沙棠先生的故事才發現這是很令人動容的。當政府為民所唾棄時,有知識、有關心社會的青年當然會去尋找改善之道,而馬克思主義在那年代正是顯學,就像現在的奈米科技在科學界的熱門程度一樣,所以那年代的知識份子開始研究起馬克思主義顯然是非常合理的結果。而對岸正好就是馬克思主義的實踐國家,所以冀望對岸來趕走蔣介石政權也變得很合理了。而且現代人是以結果論知道共產主義實行結果都不好,但在那個年代,共產主義所描寫的世界的確是很美好很吸引人的,沒人知道實踐結果是如何,所以不能以現代的觀點去批評他們。
我個人的看法是在蔣介石撤退來台沒幾年,韓戰結束後,他自己應該很清楚打不回去了,但如果此時他老實的跟大眾坦白我們回不去了,那則被他帶來的外省老兵情何以堪,再者維持戒嚴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接著勢必造成政局的動亂,自己很有可能會被趕下台之類的後果。所以將計就計,繼續大喊著三民主義光復大陸的口號,沒有理由去改變現在的政策。藉著這高尚反共的旗幟,將可能的反對勢力全部去除,繼續維持政權,而造成了一場「時代的悲劇」。但僅僅用「時代的悲劇」這五個字去代表這群人的生命故事,似乎顯得太廉價了。有人說國家是由人民組成的,沒有權力去剝奪人民的自由。我覺得國家是由人民組成,國家執行的政策應該是要為人民謀最大福利,但究竟何謂人民的最大福利,這就看各位執政者如何去思考了,應該沒有標準答案,因為不可能一項政策對所有人都是有利的,總是會有犧牲者,例如最近的廢除死刑議題。而且往往執政者會把政權穩固的重要性大於人民福祉的重要性,或將這兩件事混為一談,在大部份時候這兩件事並不相違,但像台灣戒嚴時期就很明顯的這只是針對政權穩固而非對人民的福祉。非常時期的機制,在各個民主國家都有,但往往是因為國民即將受到外來的危害,人民相信他們所支持的政府,所以將權力交給政府希望他能解除國民所受到的危害。而何時以及如何將非常時期結束,也是很重要的課題,難道只能任統治者自行評良心決定嗎。
營隊結束回到家後,我有跟母親與其他親戚稍為討論我去這營隊的心得,但他們的觀點卻都蠻一致很懷念那個年代。我媽小時候住在台南市郊區的漁村,她說在她小時候,大家都有工作,就連家庭主婦在家也有家庭代工之類的可以賺錢,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靜生活不是很美嗎?她從來沒聽過誰被警察帶走不見了,她很感謝蔣經國將台灣的經濟帶起來,台灣若是沒有他,不可能有今天的經濟成就;反觀是現今的台灣,一堆社會亂象,就是因為大家都有意見,搞的社會亂糟糟。我覺得不能拿現在的經濟情況與當年相比,世界的經濟局勢不同了;台灣從當年的開發中國家到現在已開發國家,經濟型態已逐漸轉型,初級產業已經外移到東南亞、大陸等現在的開發中國家。至於她覺得對生活沒太大影響這跟她是在漁村生活有關係吧,當地普遍教育水平也較低,知識份子較少,所以才沒有人被抓走。她覺得還去追究這些過去事是有點無意義的,我想是因為白色恐怖的事情並沒有入侵到她的生活、影響到他的歷史觀運作吧。剩下的我就無法再跟她討論下去了。
至於目前這個社會呢,電視上常出現著挑起種族意識形態的炒作話題,將裂痕繼續加深。而從目前年輕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感覺不出來有這段歷史的存在,有的人莫視這段歷史、或一直以模糊刻版的歷史觀看待過去。可能是因為目前的資訊過於凌亂,年輕人也包括我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真偽。但目前國民政府所編的歷史課本台灣史比例所佔非常小,內容又有曲解,不肯承認過去的錯誤。要知道教育的力量是非常大的,會使下一代有錯誤的歷史觀。而之前的通識課老師曾經是歷史課本的審查委員之一,他曾提過歷史課本內容修改的過程,並沒有這麼簡單,每個委員都有他的歷史觀或政治立場,修改是要投票表決的,所以修改速度是如此之保守緩慢。轉型正義的速度要再加快,前輩們正在凋零,許多人等不到平反的那天就先走了。最近上映的電影「被出賣的台灣」先不論電影專業的拍攝部分以及考證部分,但至少看到許多年輕人因為這部電影開始討論關注起這段歷史。希望年輕人能多正視這段歷史,對過去不再只是懵懵懂懂,了解民主自由的得來不易,並且是有可能再被統治者奪走的。

黃約農


從城市出發,經過城市,火車行駛在夏天的山間海邊,往集合地點台東火車站出發,在經過多次轉程,不同的交通工具,到達營隊目的地,綠色的,溽熱,火燒島,綠島。
這是一次特別的經驗,能夠參與這種關於政治受難分享歷史的營隊,途中我始終帶著肅穆的心情。除了服役時外,我從來沒有帶著這麼沉重地搭著火車、遊覽車或者是船。路線所經之地,無不是暑期的旅遊首選之一,更讓我的心情顯得複雜。
想著,當初許多前輩受難時的過程與經歷,及其途中經過的毎一個所在時的經驗,值得想像,也值得對照其現今觀光盛地風華,其中之轉變,令人玩味。
營隊行程緊湊,在抵達島上後,學員被直送綠洲山莊,開始了對這些歷史事件進行初步的了解,甚至心中一些疑問也慢慢開始發酵。
許多課程的安排裡,最令我感到有興趣的,即是聆聽受難者長輩們的分享與團隊討論,受難的長者中,雖然有些擁有迥異政治立場,但當他們提到自己悲慘際遇的特定事件時,眼中彷彿不只會說著吞不下去的苦,更吶喊著他們青春歲月,全因許多的不當統治行為而消逝。
我國憲法開宗明義表示,中華民國為法治國家,人民為主權最大之享有者,然其過往統治者,擅另訂定了「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凍結憲法部分效力,實行了許多侵害人民權益之事實,以鞏固其統治穩固性及正當性,嚴格說起來,已有違背憲法及法律位階原則,此種結果產生,實為人民之大不幸。
“Bad laws are the worst sort of tyranny.”有一句英文法諺是這麼說的。壞的法律,乃是最為恐怖的暴政,過去被囚禁於火燒島的長輩們,正是惡法及不當統治行為所造成,倘若台灣真的是一個民主法治化的國家,法律的公正及其執行的順利與否,是非常重要,且無可或缺的。過去發生的悲劇,乃幸虧我們生處於一個逐漸進步的現代社會,才可能讓我們如此討論過去,也展望未來。
按照世界人權宣言:「只有在創造了人人可以享有其公民和政治權利,正如享有其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一樣的條件的情況下,才能實現自由人類享有公民及政治自由何免於恐懼和匱乏的自由的理想。」台灣政府日前簽訂的
現在的我們,不同以往的,擁有許多自由。當然,無論這些自由權是否為「天賦」亦或是人類自身所擬制,我們都必須竭盡所能去保護、珍惜及發展它。法國哲人卡謬(Albert Camus)曾經說過:「幸福不是一切,人還有責任」。如今我們所享有的幸福,不能只是光享受,而是必須盡到人之所以身為人的本份,無論方法如何,「了解」總是最初的第一步。
原本以為,我來到這小島,是為了釐清,為了尋找答案;但帶回去大島的,是多也不能再多的問號。縱使人類本身就習慣不停地重犯歷史的錯誤,但我告訴自己的是,如何反省,其實是比找到所謂的標準答案來的重要且實際。

張瑜珊


當初因為同學的邀約一起報名了這次營隊,心中沒有懷著特別的期盼,除了因為還沒去過綠島的旅遊動機之外,就是希望能對台灣重要的歷史片段有所了解,雖然當初邀約的同學沒有綠取這次營隊,但這短短幾天營隊給我的感動與喜悅,是其他營隊或觀光行程沒有辦法給予的。再看了營隊簡介後,就預期在營隊中能獲取有別於教科書上對於白色恐怖的認識,當然,在課堂的教授講解,以及長輩們親身經歷的分享之後,對於白色恐怖有了非官方的認知,然而,因為自身對白色恐怖的了解有點膚淺,因此雖然在營隊中接收了大量資訊,仍需要再參閱其他書籍,並再經過幾番思考,才較有辦法說出自己稍微認識白色恐怖,畢竟這個名詞對我來說,還是帶有許多謎團。這個營隊不同於其他營隊,不花太多心思讓小隊增進感情,頂多在問題討論或消夜時間給予小隊員些許腦力激盪時間,然而即便如此,有賴於小隊上活潑的隊員,我想我仍是交了許多好朋友,不是因為玩樂而交上的朋友,我相信這種友情亦能歷久彌新。最後,仍要感謝所有營隊工作人員、講師以及長輩,因為有你們無私的付出,才能讓我有如此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收穫,謝謝你們。 政治大學政治系張瑜珊

林妡芮


「唯有接觸才有機會認識,唯有認識才有機會關懷。」 珍.古德

還記得當初家中長輩的質問,為何要參加人權營搞政治?不懂,也不想懂,更不想與這段歷史有任何牽連的他們,選擇逃避,選擇繼續誤解。他們放棄對這段歷史有任何進一步的了解,因為這段歷史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過去了。可是,對我來說,歷史從來不是過去,明確地說,歷史代表了過去經驗,而這種經驗本身隱含著一種影響的力量,好比人的一生很多時候的決定,都是依靠過去所發生的經驗來進行判斷。因此面對這段不被談論的歷史,我渴望了解,渴望傾聽這片土地對這段記憶的聲音,唯有如此,才能深入這段時期的台灣文化,了解這片土地走過的傷痛是如何巨大。
  
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長都是在脖子之後,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
<長頸鹿> 商禽
其實他們瞻望的是自由。
四天三夜的時間是飽滿的,情緒既激動又疲倦,我不斷在受難者長輩所述說的記憶中衝擊,甚至毀壞,還有那些已離開的受難者的遺照,在我的既有經驗中投下了好大的震盪。原來有太多事物之於我是被誤解的,一直以來都被我以為我懂牽著走,其實我不懂,我不懂長輩們被青春遺棄的感受,也不懂他們面對鐵路流淚的心情。一路走過新生訓導處、第十三中隊、三峰岩、燕子洞、碉堡、綠洲山莊,這些、那些,不再是語言可以描述的,不再是知識可以理解的,淚水也顯得廉價,那些青春莫不過我們此時的年歲,正是一生年紀最招搖的時候,有的卻被死亡所監禁,有的則消散在綠島之上。刑求逼迫他們放棄自己的青春自由思想,用勞力與服從換取原本屬與他們的短暫自由。如同Francis Lagrange:「這裡生命是無止盡的重複,清晨鐘聲叫醒沉睡的囚犯,黃昏再敲鐘將我們叫回牢房,鐘聲標明我們所有休息時間,我們聽鐘聲而活,每天完全一樣,這就是監獄生活。」夜晚期盼白天,白天期盼夜晚,他們習慣聽脈搏聲睡覺,他們知道死亡從來不遠,種種肉體的折磨加上思想改造對心靈的伐害,生活是無盡的重複,很多人因此罹患精神疾病,甚至自殺。完全不能想像這樣的情況發生在相距不滿百年的台灣,我想,這座島嶼的翠綠恐怕是源自受難者的青春吧!
罪犯總是被唾棄的,或者說是眾人敬而遠之的,尤其是被政府污名化的時代。我可以理解殺人被關、搶劫被關,但白色恐怖時代很多人則是連帶、冤屈,甚至不知道怎麼被定罪的,近乎莫須有的罪名,從此之後他們就被污名化為「意圖叛亂」,以監牢為家,度過自己的大半人生,他們渴望自由,但離開監牢後,他們的生活依舊處於被監視的狀態,找工作或者房子都會被調查員所破壞,加上親友與之斷絕往來,他們幾乎是被孤立的,被這個社會所遺棄的。相對這樣的社會,具有患難情誼的獄友便成為他們依靠的對象,他們真正是患難與共的同學。
國家暴力其實不只處置個人,更是擴及整個家庭的生存。尤其是家裡的經濟支柱成為罪犯,結果是一個家庭的破碎,因為沒有經濟來源,只好分離骨肉至親,而且因為家中有政治犯的關係,所以生活完全受到監視,很多自由也被剝奪,比如受難者家屬不予出國,種種不合理的對待,對那些受難家屬來說,恐怕才是白色恐怖真正的開始。
許金玉女士:「我們的歷史有空間講出來比賠償更寶貴。」從來都不知道自由是多麼可貴,沒有走過白色恐怖的時代,無法想像自由跟民主的由來是如何艱辛。透過受難者長輩們親身述說,歷史有了延續的可能,不再是模糊的、單一說法的,而是可以被凝視、被了解的。從受難長輩的身上,我看見了歷史的微光,白色恐怖露出一道曙光,自由的鐘聲,並非憑空而響;一切絕非憑空而來,而是必須面對爭取的。

鄭皓駿


  營隊結束這麼久之後,才想起來必須要打心得這件事,於是又開始重新拼湊了那時候的綠島,聽到了很多從來沒有聽過的故事,也見證了許多以往被認為是不可能的真實。我在出發之前其實沒有抱持什麼特別遠大的想法,因為我想要盡可能地保持空白的狀態,如同保特瓶空瓶般,等待營隊期間所聽到、看到的人事物能夠填滿空空如也的保特瓶。起碼在出發前我是這樣打算。
  然後就到了綠島,天氣很熱,如同火燒。我們開始大量接觸許多有關白色恐怖的人事物,其實很多東西在以往的課堂上多少有所耳聞,比方說國民黨做了什麼事情,或是以前的知識菁英如何被打壓,或是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被羅織入獄等之類的事情。但這次的感受很不一樣,因為這次是長輩們活生生在你面前訴說自己的親身經歷,以往總覺得這些教科書上的內容似乎遠在天邊,但沒想到有一天會如此近在眼前。
  對我而言,是一次十足的震撼,如同柯朝欽老師所說的「歷史的天使」,在聽著長輩們訴說過往的點點滴滴時,會有那麼一瞬間的不真實、虛幻,時光彷彿在那一刻打住,把我們試圖拉回過往的當下,然後再將我們帶回現在。經過這次震撼後,會讓人陷入無止盡的思考,會開始思考很多事情,有關白色恐怖、國民黨、綠洲山莊的很多事情。
  結業式的時候,我聽到長輩們對我們道謝,自己覺得很歉疚,因為自己其實什麼都沒做,我們只是在教室聽著長輩們的故事,跟著長輩們的腳步追尋他們的過往。要說辛苦,也不過是來綠島的過程有點辛苦罷了。但是長輩們卻還是跟我們道謝,我後來常在想,長輩們為什麼要跟我們道謝?難道這樣就能夠幫他們分擔痛苦或者什麼的嗎?難道這樣就夠了嗎?感覺應該做些什麼更有意義的,或者更有幫助的事情,起碼不會讓自己覺得過意不去的事情。
  雖然說得振振有詞,但是回來之後卻又馬上被繁忙的事務淹沒……不管怎麼說,這次的營隊對我來說都是一次很巨大的衝擊,衝擊著以往所學到的東西。需要更多時間思考,思考白色恐怖、思考威權體制、思考關於那個年代的很多事情。不可否認的是我剛回來的時候的確是陷入混亂當中,寶特瓶裝了很多東西回來,但卻是灰濛到讓人不知如何是好,需要一段時間的整理與思考之後,才能知道自己真地能幫忙什麼,或者是能做些什麼。
  或許我們最少能做到的就是將那幾天我們從長輩們身上所看到的、聽到的,以及在綠島所經歷過的一切,去說給那些還不知道這段歷史的人聽,讓更多人瞭解這段被塵封的歷史,然後阻止這一切再發生的可能性。回顧是為了什麼?如果沒有未來的話,那麼,回顧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麼意義,不是嗎?

黃仲寧


從綠島回來將近一個月了,奇怪的是,今年身邊的人彷彿紛紛說好了一般,在我之後接連要去綠島。於是,他們都會期望聽到我在綠島浮潛、泡溫泉甚至是飆車的感想,但我只是笑了笑,並告訴他們說我不是去玩的。看著大家驚異的眼神,我覺得我不後悔沒有體驗到常人印象中的綠島遊樂,因為我是來這裡,承載一份歷史的重量。聽著伯伯們細數著他們流逝的青春,我明白那是一段我永遠無法完整體會的日子,聽著他們回憶過往,每字每句都不自覺的透露著白色恐怖時的艱苦和淒涼,卻又充滿飽經風霜的詩意,句句令人鼻酸。
參加人權營,給了我另一種看事情的角度,讓我遇見了另一群背負台灣民主過程的人們,很多矛盾的愛恨,但其實我想,會聚集在這裡的人,都是想讓台灣更好,或是對真相想要得到交代的人吧。聽到伯伯說「愛國,也有錯嗎?」,讓我的眼瞬間濕了。對啊,也許我們來自四面八方,對白色恐怖營抱持不同理解與期待,所得到的收穫也有所不同,對白色恐怖’褒貶不一,但我們不都在追求一種價值,或是一個定位。謝謝這次人權營,我學到的是對理想的堅持,難友之間的互助關懷,肯定自我的態度,最重要的是,感受到歷史在我們身上傳承的重量,在寫意中流過,彷彿浪潮清拍著綠島,餘波盪漾。

張瑜婷


我想,這個營隊的目的成功了。我的確抱著疑問的心情,忐忑的走上想要追尋真相的道路,但是何謂真相?官方的敘述文字是真相,受難者的證言亦是真相,與白色恐怖相關聯者有多少個,真相就有多少個。
對於我而言,『白色恐怖』印證了傅柯(Foucault)所言的,探討歷史,我們要注意的不是傳統史學書寫所建構出來的傳承、延續過程,而是一些斷層(discontinuity)的時刻,透過對這些時刻的分析探索,我們方能看到歷史裡隱含的權力操作。傅柯的系譜學屏棄傳統史學往往採用的因果論來解釋歷史,而是著眼於各方勢力如何不期而遇,衝突、互動,而產生一些重大歷史轉變。當然這樣的說法,並不是把『白色恐怖』當做是社會自由化過程中的無意發生的事件,因為最無法排除掉的因素,就是當時的政治因素。只是,在了解白色恐怖的過程中,我不想要把一切因素歸結為因果論,不想要簡單的做出結論,認為白色恐怖只是當時的政府肅清異己的手段而已。
我才知道,我對於白色恐怖的了解甚少。對於歷史脈絡,從以前求學的經驗,就是線性歷史,橫軸為年代,然後標上重大事件年代。總以為白色恐怖是二二八事件的後續發展,是來台外省人對本省人的清算,我才知道我錯的離譜。從我的無知就可以看出,在小學、中學、高中、大學的教育中,並沒有讓我認知到正確的白色恐怖歷史,除了線性化歷史所帶來的忽略,更重要的是我認為,到目前為止,課本所傳達出的歷史,依然是被潤試過的歷史,國家為了塑造出官方民族主義,所以透過教育向人民進行全體性的歷史編造灌輸,為的是大家的認知一致、擁有自以為是的民族主義,事實上卻是官方的民族主義。我的想法沒有太大的不認同,因為台灣的歷史造就,歧異性多、移民多、語言紛雜,這些都造成了台灣這片土地上的難以駕馭。所以官方民族主義的刻意捏造,我認為是必要性的存在。
結束營隊之後,我有太多的感觸,卻沒有讓自己觸發太多的思考。因為我的基礎歷史背景仍不足,在一個歷史感薄弱的立場去無方向的思考,我想這是一個危險的動作。只是在看待歷史的時候,應該要怎樣去面對?以往的我,認為教科書所寫的就是事實,從來沒有懷疑過其真實性與否,也從來沒有想要追尋被教科書忽略的歷史,也忘記每一個受害面向就是一面歷史的對照。面對國家所謂的正義立場,又該如何面對,我想這是我未來所想探究的。

張弘韻


我對於這一屆總召曾提到的一段話很有感觸,「如果把這四天的活動比喻為一本書,那麼大家都是編輯,也是讀者,同時,也都是最好的作者」。
四天,我想對於大多人來說可能無足輕重。但回想起七月份在綠島的那四天,經歷了無數次受難者的青春歲月,彷彿掉進了一個時光漩渦裡,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又稍縱即逝,回想起來不禁冷汗涔涔。要認識這麼多生命故事,這麼多的歷史磨難與艱辛,想來前人的心血可謂費盡千辛萬苦。我不禁一次在心中自問:「這些經歷過白色恐怖的長輩們,究竟是為了什麼,竟然四天的營隊全程陪伴我們參與呢?」後來又轉念一想:「或許正因為害怕攤開傷口,才更要勇敢面對吧。」於是在營隊的頭一天我就想,接下來我們要接觸的,不僅僅是一小撮人的故事,而是整個島嶼的人民都難以切斷的共同歷史記憶。
接下來的課程是充實無比的,但讓我收穫更多的,是由幾位長輩口中說出的隻字片語,雖是簡單平凡,卻每每讓我心中震懾不已。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在綠洲山莊的第二天,我們被安排參觀早期集中營「新生訓導處」,以及破敗的「克難房」遺址、越過沙灘抵達「燕子洞」。在沿著崎嶇不平、木麻黃叢生的小徑行走,在礁灘稍事休息時,一位長輩看了看我們疲憊不堪的臉,便說道,「世上沒有絕望的環境,只有人對環境絕望。」回程時我細細思索這句話,簡單的一句話是蘊含了深刻的寓意。又比如在參觀綠島人權園區上牆上寫著一句話,「我在前面衝,後面的人比較好走路。」營隊至此,約略對於那些朦朧無可知的歷史,逐漸地與自身的生活經驗連貫了起來,而不再是屬於誰的記憶,而是我們生活在島上的人民所共有的。理解到這一層後,對於尋尋覓覓的問題似乎有如撥雲見日般地豁然開朗。
在我參加營隊之前,「台灣的轉型正義」是我不斷在搜索探究的問題,也是我期望能夠藉由營隊獲得解答的部份。「台灣人該何去何從?」是我大學接觸到許多資料以來,在心中盤旋不去的問句。許多次在面臨無數資料和教科書的衝擊下,我知道若要簡單地將台灣歷史一分為二並非易事,在國家認同這條漫長路程,台灣在各方面面臨的大環境改變,想當然爾並非可劃分成簡單的選擇或是非題。因此我心中響起了一個清楚的聲音,要解答這個疑惑,我們必得先釐清一個問題:台灣的主體性認同基礎究竟為何?
號稱自由民主的台灣,在這個島上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想來一直遭受到粉飾、掩蓋的命運,這是我最不欲見的情況,或許對我這一代來說,彷彿只是一個歷史名詞,既模糊又遙遠。但這些都是在參加營隊之前的想法。基本上,在我家族中並沒有白色恐怖的受害者,每當詢問父母關於白色恐怖,也只是微笑不語地搖搖頭,或者回答沒有印象,因此一直以來我總是認為,那或許就是極少部分的台獨份子及「匪諜」的遭遇吧。
在一次因緣際會下,我參加了「四六事件」的座談會,與會人當中有一位台大校友,我發現她與我父母同年代,且是外省家庭。她向我聊起白色恐怖時期的種種,皆和我父母所述的情形截然不同,而且又因為學姊的長輩直接受到迫害,字字句句聽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我不禁想問我自己,是否太輕易就受到當權者的政治語言所矇騙,而缺乏對於自己土地的基本認知呢?又或者是我在面對漫長恐怖歲月時,過度缺乏警覺心和下意識地拒絕重新檢視歷史呢?
事實上,臺灣在文化上擁有著高度的複雜性,語言深受古漢語的影響,從昔日之荷蘭、清朝、日本殖民,到今日民主化的過程,台灣性或台灣主體意識發生微妙關係。但在這個歷史長河的型塑下,卻不是所有生在台灣長在臺灣的我們都擁有同樣的歷史記憶,這是個始終讓我無法理解且極渴望探求的難題。
透過此次的體驗營,我重新建立、定位自己對於這段歷史的想法,並且藉此重新定位白色恐怖事件對台灣的影響。僅僅是「試圖了解」這一個動作,就受難者的角度看來比什麼都來的有意義吧。如同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日前所發表,中華民國的問題是大家必須面對的,尤其在今天台灣意識已成為主流思考,我們必須在成長中的台灣意識來看中華民國這個問題。因此過去的歷史不能輕易抹滅、掩藏,特別是在今日中國性價值觀仍有一定程度存在的情況下,如何來建構共同的新的台灣,是當前非常沉重、也是非常重要的責任。或許期許有一天,我們能夠像韓國的「轉型正義」一樣,將「五一八光州事件」透過電影再度呈現在世人面前,台灣島上的千千萬萬人民彼此間,也緊緊地為感情、道德和歷史所相聯繫。這個任務,除了我們,還有別人能完成嗎?

甘湘茹


綠島,曾幾何時,抑是一原初的島嶼。
1895甲午戰爭後,日人統治當時還是林蔭蔽天的台灣,同時也一併接收了最原初的綠島。從此,將綠島推進一個有國家社群整合層次的歷史中。
1949,歷經國家的改朝換代、政策權力的擴張,新生訓導處、綠洲山莊等進駐。迄今,已115個年頭,從封閉自主的島嶼,到徒然膨脹而開放的空間,「國家」讓「文明」進入了最原初的島嶼,使島嶼原有的風貌,驟然改變。但在四、五○年代光復後的初期台灣,無真的光復興起,反之,是同威權體制的向下沉淪。
2010年七月,初次踏上綠島這美麗的島嶼。曾幾何時,多少雙腳,也曾踏在我踏上的土地。
那些人、事、物,當我們欲撥開荊棘,尋尋覓覓,儼然是在時間與空間的死角裏,挖掘出些許的殘骸斷片,我們將之如何對話?在思考其歷史的演進過程中,國家社群的組織,是如何地挪用為政治訴求的註腳,以及將歷史的重新再詮釋?透過白色之路,幽然浮上檯面。在這總總的衝擊下,隨著時間的推演,源遠流長的土地記憶,急遽流失與重新再創造的過程,那些有心人留下來的歷史,今應如何的磋商或妥協?這是我們「不能逃、不補足的責任」。
因為說不出的傷痕,多少長輩曾困在圍城裡,背負國家歷史的陰影,在不斷失去工作及愛情裡振作,我們湧起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創傷和糾結?!那一刻,我看見一青年,在我眼前,說起「往事」,他們的雙手、雙唇、雙眼,仍舊不由自主的顫抖、害怕,再硬的壯漢,也泛著紅眼眶,在你面前,啜泣起來,眼睛裡有著無止盡的哀傷和恐懼。我的距離太近了,你必須看著長輩們強忍的淚水,抿著雙唇,就在我的面前,哽咽,但用手摀住的哭聲,怎能聽不見?因為荒唐得震撼,至今歷歷在目。不忍!真的不忍。
我無法接受地看著曾經強壯的臂膀,如今枯瘦羸疾,坐著椅子,用因老了而發抖的手,還須拿起麥克風,像我們訴說起這受苦受難的過往。四天三夜下來,我們一直不斷的挑起、湧起,在那一刻,白色的氛圍,似乎抑覆蓋在每個人的身上。同長輩們的紅眼眶,亦撐不住自己眼裡的淚,斗大的落珠,也只能就這麼地陪他們掉下。你有多想過去擁抱他。
無法想像「生命」在那樣的時代,是如此不值得無奈、殘酷得無能為力,在營隊壓迫的時間裏,迫使我在他們的傷痛中成長,站在天秤的兩端,我慌然失措的不知如何選擇。
切格瓦拉說「革命,是建立在愛上」,到底我們是要付出多少激烈的愛,才能建立今天的中華民國。他們都是「活下來的人!」我們的成長、我們的時代,到底是建立在怎樣的斑斑血淚史上?長輩們的磨難,在三、四十年後我們的身上,有了意義?!何其可怕。
在營隊的眾生,因為立場而有不同態度,本、外可能有著輕視或裂痕,有的人,可能只剩下感懷或小小的些許期待。然而,歷史的千絲萬縷,那些聽膩的人,累了那些粉飾或者選擇遺忘,認為徒增的談話是無效性。沒錯。密集的情緒,已經榨乾了每個人。但是長輩們的智慧語,油然在耳。歷史不是臆想的猜測,只有真相的絕境。
多年前在忠孝復興捷運站,猛地看見一海報,上面是湛藍的水為背景,印著一隻白黃花貓和一隻鮮紅、黃色的金魚;貓只是靜看著魚缸裡的魚悠游,海報旁斗大的字眼寫著:「當耶穌基督遇上阿彌陀佛,若能讓世界和平,又何妨?」深深震撼了我許多年,至今。白色恐怖,不可抹滅的,已納入台灣史中。這趟旅程的最終目的,如同CKL01所說,從來就不是個給予答案的營隊,但可以確定的事,我們都是抱著虔誠、敬畏的心,來省悟自己的過往及所知的歷史,警戒自我及社會,不可有再犯的心。今的「白色之路」,沒有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們僅是欲突顯出「人」的存在與其價值。思想是無罪和自由的,無論是在政治、宗教、族群、愛情等等意識裡,我們都有渴望、渴求的東西,那是因為我們「愛」。如同切格瓦拉的「愛」。因為我們有了「愛」的意識,所以我們革命。那能不能在革命的道路上,永遠先建立在和平的點上?我們要青天、我要白日,但真的不要滿地紅。
台灣,一路走來,今的和平共處,但對於那年某些「受難者」、「政治犯」自我的身分認同時,是一種不敢言語與不知如何言語的傷痛。曾經,在別人稱呼他的身分時,心裡最深處,仍會隱隱的猶豫『到底我是誰?』。在今商業化的島嶼環境中,綠島如何平衡與變遷,正受到諸多地景擾動的人文影響。總總變遷的環境觀,也同時反映在我們對綠島的認知中。看著人權紀念碑,期望民族的融合或衝突,都能虛心的互相生存在這塊土地上。
這四天三夜,我們住在進德山莊四維峰下。因為是營隊式的團體生活,從漁港一下船,就一路被押解到綠洲山莊。從南寮到公館的路上,我們無法下車,只能透過小巴士的窗攔,觸摸著陌生綠島的影子,讓風吹亂遊客的笑聲。而營隊的生活,是歷史的回顧,故我們可視線到的範圍,僅公館鼻到牛頭山,並睡在沒有電扇且殘損的屋裡,燥熱的夜晚,下了雨,更顯悶熱難耐,十足的「體驗營」。很難想像當年的沙丁魚罐頭睡法,是如何撐過來的。第二天的一早,從進德山莊步行到綠洲山莊,天氣的晴朗,竟可清楚遠挑台灣,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和瑜的某晚越獄,騎著車,乘著風,歡呼自由的雨水(因為竟然下起大雨),南寮遊客的笑聲不斷,波西米亞裙在微風盪漾,吹落就在我耳邊的遊客笑聲,頓時覺詭異得時空錯亂。
另一欲提的是,在十三中隊前,大夥欲向長眠的長輩們獻花時,因似不耐中暑,整早皆欲作噁的我,終於吐了,趕緊奔到一旁蹲下休息,一位隊輔向我跑來,我來不及看他的名子,因為昏頭的我也記不得他的長相,在這裡,希望可以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即時跑向我,給我乾淨的水;也謝謝有桂綸鎂氣質的工作人員,謝謝妳在一旁陪伴著我;還有終於看見名子的世韋,很感謝你送我到衛生所,以及遞給我的運動飲料,謝謝你!讓我坐在衛生所的長椅上時,倍感溫馨。就在我稍做休息後,抬頭,猛地百合盛開,在十三中隊坡上,我的眼前。那一幕,就那百花盛開的一幕,徐風吹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我知道,「我們的努力才要開始」。
要感謝的還有我們親愛的小隊輔思怡,謝謝你聽我任性的訴求。當然還有第一小隊的隊友們,雖然大部分我屬於傾聽(或放空?),但你們所說的話,都是推動我必須成長的動力。
在今的綠島,除了有碧海藍天,體驗營是我對綠島所有深情與驕傲的源頭。感謝體驗營,讓我有正視歷史的機會,在窺探、細看那歷史的傷痕,使得我們更加感念浴血奮戰後勇敢建立的台灣和一路走過來的長輩們。
最後一刻,「放封」後,轉身,立刻露出微笑,像奔出的籠鳥,大步向前,心中吶喊自由的可貴。

呂權豪


繳交心得的期限快到了,我才開始打開存檔妥貼的相簿,找回當初的感覺。一切從藍色開始,中間有漫長鋪陳的白色,迴旋反繞出現在各個角落;最後,再以藍色做 結。在「綠島最後的回眸」,我發現到,我們看到的白色,少的可憐(只有白色的綠島燈塔挺立著)而隨著距離越遠,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我們的白色恐怖歷 史是不是也如同旅程的經驗一般呢?近半世紀的白色恐怖,縱使政治開放了、言論自由了,社會上似乎集體少了這段記憶,父母輩們幾乎不想談起這段歷史(而不是 不知道!)。知情而選擇遺忘,我果斷自私地認為這是白色恐怖的遺留,而想要重新衝撞且發掘(發覺)。於是我參加了白色之路體驗營,渡過深邃的黑潮水流直到綠島白色之地,度過了四天三夜中的震撼、哀傷、思考與感動。在這裡,我學習且見證到真正的受害者(及 山坡上的受難者),一起墮入歷史,並嘗試整理歷史遺緒;這些都不是在仍然鄉愿的台灣能夠輕易體驗到的。綠島的最後一眼後,我又暫時離開了白色,忙碌的其他 活動讓我忘卻了心中的感動(憾動),麻痺自己。翻開白色的資料夾,一切又歷歷在目了,還有當時的計畫與正義感...我想,明天就從我媽,最近的人,開始敘 述在藍色汪洋中,綠色之島的白色故事吧!

黃筱嵐


到高中之前,我從來不知道白色恐怖、甚至是二二八事件的存在。讀了一些描寫國民政府播遷來台之後的小說,總覺得隱隱約約有一些隱諱的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於是今年,我開始找尋答案,而答案到底會是什麼?

在這個營隊中,有許多事情都讓我感到驚訝。首先是外省籍受難者的存在,我一直以為白色恐怖的受難者應該是本省人,沒想到外省籍受難者竟佔了35%之多;寧枉勿縱也讓人不忍,雖說亂世用重典,這些冤獄錯案讓人憤憤不平;最後省工委的事件直指台灣當時的確有共產黨的存在,並想由台灣內部擊退國民政府,這點也讓我相當意外。

營隊結束之後,我心中的疑惑沒有被解開,相反的地,反而越來越多了。如果工作人員所說的,這是一個很複雜的事件,沒有辦法很直接的給個答案。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我還是對於那段歷史有了更多的了解,因為這些半知不解,我反而想要問的問題更多了,想要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了。

受難者及其家屬勇敢的站出來分享他們的故事,他們的勇氣與精神令我敬佩。除此之外,營隊之中也試著提出政府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雖然以比重來說仍稍嫌不足,但我也同意工作人員所說的,政府有這麼多的管道與機會說他們的故事,我們聽得夠多了,現在該聽聽另一方的故事了。

此外,營隊夥伴們的表現也都很棒,在那裡,大家可以理性的討論與溝通,分享自己的意見與想法,同時尊重別人的觀點與看法,討論不會流於無謂的攻擊,我很欣賞這次一同參與的大家,也因為團體的討論,我更知道自己有什麼不足,也更清楚自己的論點應該要再加強哪些部分。

而現在,我很期待第七屆的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

鄭伊君


〈態度,永不止息〉
四天三夜的體驗營,就在炙熱艷陽與夜雨雷電交加中結束了,搭上回程的莒光號,我翻開學員手冊,看著一頁頁滿滿的講義與筆記交錯在眼前,忽然覺得這一切好不真實,明明我在台灣本島生活著,卻突然闖進了綠島人權園區,聽著講師與長輩們的分享,隨著他們的語調,彷彿我也置身於當初那1949年間的日子,然而看著手中緊握著往家鄉的車票,看著窗外落日彩霞,思緒瞬間又回到了現實,在這次的營隊中,我學到了什麼?
俗云:「真理越辯越明。」雖然我和許多學員一樣,對於這段白色恐怖的歷史可謂一知半解,透過緊湊的課程與偷得餐敘與自由時間之閑,組內夥伴們的討論,似乎有那麼更了解了些,尤其是與長輩們面對面的交流,看著他們年過半百卻炯炯有神的雙眼,聽著他們沙啞卻振奮人心的勉勵,身為年輕的這一代,我們也受其鼓舞而內心情感澎派萬分。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一天晚上,開放大家自由發問與分享心得,雙手緊握著,我遲遲不敢舉手分享自己的想法,因為看著那些說得滔滔不絕的學員們,我覺得聽他們的分享會刺激自己更多面的思考,於是,我轉而安靜的聆聽,並且觀察在場其他學員們的表情與反應。很有趣的,其中,一位穿著氣質洋裝的女生,對於白色恐怖所帶來的影響說得激動慷慨的同時時,另一位男同學卻非常冷靜的從另一端思考來犀利的回應,頓時,全場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氣氛。
「我們,究竟要相信誰?」一語道破大多數學員的疑惑。是阿,面對著官方作法、受害者說法、歷史紀錄、學者分析,對於這環環相扣卻又相互矛盾的史事,我們究竟要如何去辯解哪一方才是真正的歷史?是國民政府當時使用了美麗的謊言騙了民眾?是受害者隱藏了事實真相?是歷史訊息來源有誤?是學者們妄自斷言?因為這句「我們,究竟要相信誰?」所帶來的困惑感,從綠島糾纏至今,但是我很開心這樣子的想法困擾著我,因為這代表有更多的問題等著我去發現,有更多的部分值得我去學習。
看著手邊兩本厚重的補充資料卻比不上那段白色恐怖時期所帶來沉重的負荷,拾起輕薄的學員手冊,那一頁頁簡要的筆記,卻無法記載事件完整詳細的來龍去脈,這其中重大的事件、重要人物、相關地點似乎也不再是首要關鍵要事,就算我把這段歷史記的滾瓜爛熟又如何呢?除了未來在教學時,對於學生在這方面的社會事件提問能有更進一步的補充說明之外,那麼在教學圈外呢?
這個問題並沒有讓我傷透腦筋,原來我早已開始著手在營隊期間與夥伴們討論時的自我要求;營隊結束後至今已餘一個月,在這個幾十天,許多朋友的聚會,而我在和他們吃喝玩樂的過程,無意中傳達了我在綠島體驗營所刺激的想法,並且與他們有熱烈的互動。雖然,一開始朋友們以為我被類似邪教的團體洗腦了,然而,在我誠懇的語氣裡,有條理的將我所知的部份濃縮並簡化成他們能夠接受的語言時,瞬間,原本嘻笑吵鬧的氣氛頓時理性了起來,大夥兒收起無所謂的態度,紛紛加入討論。這讓我非常有成就感,因為在那當下,我深深的受到討論過程感動,並不是大夥兒分析精闢透徹,也不是他們對於我的精神支持讚嘆,而是那股因團結起來所凝聚的無形力量,原本對於現今社會現象無關痛癢的大學畢業生們,瞬間才驚覺原來我們仍有存在的意義,仍有改變現況的動力。
此刻,我能夠與家人、朋友們分享在2010第六屆青年體驗營所學到的,不只是歷史事件爾爾,更是一股「態度」,對於任何事情所持之「態度」與「思維」;原本,只關心著自己所關心的事情,現在能夠放眼至他人所關心的事情,我想這才是立處於這個社會中每個人需要做的課題,當然,我還是會繼續努力下去,並且從「我只是個大學畢業生。」改口為「我已經是個大學畢業生。」,也希望未來能延續著這股精神,為社會來奉獻。

林大佩


對這一片海,你有著怎樣的期待?
2010年的夏天,第四次踏上這個跟台灣本島民主歷程緊緊相繫的小島。
不同於一般的遊客,這次的到來,是為了背負一個歷史傳承的責任,
至少,我認為那是我們曾參與者的一種責任。
  報名營隊前,已在系上修過一堂「台灣民主運動史」的課程,課堂中我們討論了台灣整體的民主歷程,從日治時期的實質民主、戰後的形式民主,一直討論到現在政府該努力的轉型正義,學到了許多概念,也看到了這段我們未曾參與的時光所發生的故事。其中,最引起我興趣的,就是5.60年代的白色恐怖,但老師礙於課程進度,對於這麼一段歷史並無太大著墨,感覺可惜之餘,卻在我們學校的傳播系所大樓的公告欄看見營隊海報(希望以後觸角可以延伸到我們歷史系阿…(遠目)),感覺一切好像都默默的連結了起來,我也就這麼幸運的拿到入場券。
  隨著參加營隊的日期越來越近,心中的期待也越來越深,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心情,試想:現在的人去綠島不外乎是為了觀光、為了遊樂,但在民國50年代的長輩呢?這邊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未知的國度,所能想像的,只有「火燒島」傳說。初到綠島之時,還要學著去做許多扛水、砍木頭、打石頭、造房子等粗活。這些前輩,當時的年紀可能現在的我們差不多,大家正年輕力壯,擁有對社會關懷的抱負,甚至更多可能是時代菁英,但卻必須這樣的虛耗在悲苦歷史裡。那時候的他們壯志難伸,現在的我們卻自由過度,這樣的一種極度不平衡是否提醒我們該好好珍惜我們所擁有的權力,並為真正的不正義嘗試發聲呢?
  接著正式進入營隊課程,一開始還有點沒有進入狀況的不曉得「長輩」到底誰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有多偉大、多悲壯,直到開始分組細部討論,才慢慢的透過他們的描述,認識了他們,認識了歷史。另外,實地的走訪十三中隊及剛重建好的第三中隊,更是加深跟長輩間的互動及感情,這樣的操作不但讓我們親近彼此,也見識了這一段被噤聲的歷史之下的民眾心聲;有太多我們無法想像的情節跟無比誇張的手段,連拐帶騙的騙走了一個個無辜的百姓,更甚者,是寶貴的生命…。
  在近四天的相處中,我們仍然無法完整拼湊出當時他們所面對的惡景、所承受的苦痛,雖然會有人懷疑這樣單向的安排會不會左右了我們對這段歷史的評價,可是當珍貴的第一手史料攤在你眼前時,我所想的,就只是他們親身挺過歷史的價值。接觸這些長輩們的故事,那種震撼,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圖書館爬書就可瞭解的感受,我相信歷史本來就沒有什麼絕對正確或絕對真實的再現,能慶幸的,是我們此時還能透過長輩們的口述,得以窺探一點當時的樣貌。生活在現在極其民主的時代中,我們絕對無法體會當時的情景,哪怕是他們的百分之一,可能都是我們今天也無法接受的壓力。每天除了要提心吊膽的活在被監視的環境下,還要經過被逮捕、拷問、定罪的折磨,更悲慘的,是出獄之後的生活:家離子散、親友不認、社會排斥,可能連自己的生理心理都給搞出了病,這些永遠存在的疤痕,我們只能替他們哀悼卻怎麼擦都擦不去。
  想到這點,就覺得用犧牲(任何)人去堆出台灣的民主歷程,是一件好殘忍的事,是誰必須死在這股洪流中?又是誰准許了誰可以任意奪走他人的權力?在在的今昔相比都只會讓人更不敢置信。這個五十年不是可以一筆交代過去的故事,而是必須正視的歷史!台灣真正的轉型正義還沒啟動,但希望可以藉由我們新一代的年輕人,從自身的周遭做起,尊重每個個體,學習捍衛自己以外的正義,當個關心環境的主動者,進而成為改變社會的公民!
「我們在前面衝,後面的人比較好走路。」
每每想到這句話,心就又開始刺痛,多捨不得你們的獻身卻也感佩你們的大愛,
期許我們做好自己,影響身邊的人,不一定要深諳這段歷史,
但必須知道今天的自由果實是多麼的得來不易。
這一個四天三夜讓我看見了生命的深度,白色恐怖並沒有抹滅掉台灣人的自我,走過這段光榮革命的烈士前輩,謝謝你們!
現在,小小的、卻真正民主的種子,
已在我們這群曾一起走過五、六十年代的孩子們心中,悄悄地發芽了。

羅士哲



<天空>
和所有天空一樣或晴或雨的
島中之島如壁畫般懸吊的天空
竟時而滴落或藍或灰
乃至無以名狀的色彩
使島民的臉上都沾滿故鄉的顏料了

所有夢都無法通達的島中之島,深深地沉睡著。如同歷史般,不具形體的島民們,朝著島嶼發聲,發出歷史的暗號。然而島嶼沉默,背向所有話語都無法談論的島中之島,親吻巨大的某種陸塊,或藍或綠的其他一些什麼。然而,島中之島,所有目光都不願關注的島中之島,憂鬱症,躁鬱症,恐慌或精神分裂或創傷症候群的島中之島,從不是某種需要被治療的東西。島嶼拼了老命(或許也不過是條小命)挺胸凸肚,以大陸的姿態吶喊:進步!進步!所以迎向的是未來吧!所以迎向的是光明吧!所以,憂鬱症,躁鬱症,恐慌或精神分裂或創傷症候群,請健康吧!請康復吧!請快樂吧!而所有歌謠都無法吟詠的,一步也不曾前進的島中之島,更深地沉睡著。遺棄或被遺棄,希望或失望,青春或只是某種等待祀之物,一切都無關緊要。
離開島嶼,同時進入島嶼,以誠惶誠恐的,一種倒退的步伐,通過風暴,前往夢中的島中之島。不曾喚醒任何一個死者的,同樣憂鬱的天使,反而喚起了一個又一個更深邃的夢,如同台東海面漸或出現的海豚,躍出,隨即隱沒;而天使急切地追索著,深怕漏掉任何一個浮現的泡沫。進入島嶼,無翅的天使緩慢地步行,翻過島中之島如皺紋般的山脈,走向一句沒說完的話。
在少數回眸的目光中,依舊沉睡,並要永遠保持沉睡的島中之島,默默訴說著,對一片歷史的空白。憂鬱症,躁鬱症,恐慌或精神分裂或創傷症候群,在蒼白的健康之外,島嶼之內,沉睡的天使被無數的夢喚醒,以「人」之名,憂鬱地覆頌:張常美,王康妏,蔡焜霖,陳鵬雲,盧兆麟,陳勤,郭振純,楊碧川,胡子丹,黃石貴,陳孟和,蘇支鵬,林學禮,田慶有,毛扶正,李榮源,徐文贊,朱煒煌,陳新吉,陳欽生,許金玉。話依舊持續說著,如同島中之島深幽的睡眠。我們有免於前瞻的自由,所以後退吧!懦弱吧!哭泣吧!而甦醒者,那些以甦醒作為沉睡的人,也將如燕盤旋,久久繞室不去。

2010年8月14日 星期六

董書瑋


我是在解嚴前出生的小時候,四月五日和十月三十一日的當天與前一天,電視都會準時在廣告時間播出"先總統 蔣公紀念歌"聽到國歌要立正,寫到 蔣公名字要挪抬(看,這習慣我到現在還改不了),課本上寫著蔣公的偉大事跡,稱他為偉人課本上寫的二二八是因為查緝私煙引起暴動、白色恐怖是為了消滅共產黨,兩件事情所佔的篇幅加起來不到半頁同時生長在一個半軍人世家和軍區眷村的我,家中蔣中正的畫像是必備物品,遇到的伯伯都是會在激動處站起來大喊"蔣委員長萬歲!"的退伍軍人他們跟我說,二二八是本省人不服警察的統治、白色恐怖是共產黨跟地下組織密謀造反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我,自然而然接受了他們給我的思想,並奉為圭臬但是越長越大,我看到、知道的事情,怎麼都跟小時候不一樣了?2010年七月,我來到綠島出發前,幾乎每個知道我要來這個營隊的人,不是覺得我要被洗腦,就是覺得我無聊發神經哪有人到綠島,不去泡溫泉、夜遊、吃BBQ、浮潛、快快樂樂玩了一天以後回到有冷氣的民宿、臨走前再去買一件上面寫著"幹!好熱"的T恤?但是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綠島我看到一個原本只是在官夫人麻將桌上當閒嗑牙材料的事件,當事人就站在我面前我看到一個高中生,只是在學校裡和一個後來從事運動的學長有一面之緣,就在上課途中被帶走我看到一個滿懷希望來到台灣這個"寶島"唸書的華僑學生,莫名其妙被關了十多年我看到長輩們在十三中隊墓園裡,蹣跚地爬上自己當時的難友長眠處,放上百合,還不忘提醒其他隊員上面的墳沒人獻花我看到長輩們在改建過後的綠洲山莊牢房中,講著自己當年一個人只能分到兩條木板的故事我看到長輩們站在台上,說著自己兒子從來不叫他一聲爸,說著自己妻子在丈夫入監後的困苦生活每個晚上,每個長輩,每個都是一段故事但是從那些長輩口中,出來的都不是恨他們一字一句都在鼓勵我們、教導我們"我要的不是賠償金,因為我再怎麼花都沒多少年了,我只希望你們可以瞭解事情的真相,可以幫我們把這些故事傳下去,不要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學到好多,多到自己都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承受不過這是他們用青春和生命換來的課程,現在來教導我們我怎麼能不認真學習?"年輕人,要保重身體,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臨分別前毛伯伯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會的。

徐瑞鴻


白色之路,美麗之島
如果有一條路,白色的,空無一物或者代表正義,漫漫的長路,將有誰,站在盡頭?2010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在綠島,深藍色海洋的盡頭是隱隱的山脈,淨白的雲層堆疊其上,像沿著山的稜線搭築的長城,在這裡,天空海洋以及山巖,色彩交錯的角度正美,四天三夜在綠島,每日都從盛大的蛙鳴裡醒來,鳥語輕輕,草木青青,這裡的夜空有一整片星星,在海風微微裡滅滅明明。

但這裡的天空有鐵絲網蛇籠,沙灘上曾經走過一行行腳印,不是歸人,無關過客,那行白色的腳印低低淺淺,刻鏤在島上,我們將會一直記得,有一群人,以青春親手搭築圍牆,同樣也變火燒島為綠島,美麗之島。
那些容顏如蓮花般開落
十二位長輩,政治受難者,歷史的煙硝在溫柔的語調裡慢慢漫漫,外省的腔調鏗鏘強勁,圓潤的閩南語親切婉約,二十歲到九十歲,歷史的聲音從遠方走來,他們青春的容顏已經落盡,落在島國歷史中那條白色的路上,暗暗流香。我們如此幸運,得以聽聞他們的語調從歲月那端響起,或許還有些顫抖,這條白色之路走來,斑斑鮮血染覆蒼白的青春,但無法泯滅信仰,無法壓抑強韌的生命氣度,我們所聽到的無關控訴,無關悔痛,而是強悍,是如此強悍的心靈,才能走過這樣孤獨的白色之路,而始終信仰陽光。

有鹿哀愁
很長一段時間,這座島屬於政治犯,收編為三大隊,十二中隊,熬不過委屈而始終留在島上的,被稱為十三中隊,至今無法離開。第二天早上我們和長輩一同前往十三中隊,在小山谷裡擺滿百合花,後方的山巖立著一頭鹿,在我們悼念期間悲鳴不止,從沒有什麼悲傷會被棄置,在這裡,有鹿哀愁。

高高的窗口,天空並不在遠方
第三天我們走往綠洲山莊,六角形的八卦樓曾經圈鎖幾代無辜的知識份子,高高的窗口下,天空並不在遠方,遠方還在漫漫的牢獄歲月之外。在那裏我們傾聽,林學禮先生今年九十歲,受政治迫害十三年,出獄後教書至八十一歲,他失去的青春在年輕學子的眼眸裡重建,黯淡的音調關不住鏗鏘的音調,曲折的長廊也留不住歷史的傷口,從受難者到受難者家屬,自各領域的講師到同學的眾聲喧嘩,我們都試著一點溫和的微光,掀開歷史的薄霧,回到那段白色的過往,重新尋找一個開拓的遠方,走往未來。


我以青春為你護航

對綠島的最後回眸理當是失落的,因為沒有人能夠帶走歷史,但四天三夜裡,我知道如果有一條路,白色的,空無一物或者代表正義,漫漫的長路,將不是孤獨的,他們遺落的青春或許在我們身上重新尋回,而我們失落的歷史,也在他們青春的護航裡再現。那年暑假我在綠島,柔柔的海風裡有幾點亮光,在漫漫長夜裡閃閃爍爍……。

邱家佑


「醉過才知酒濃/愛過才知情重/你不能做我的詩/正如我不能做你的夢!」—胡適<夢與詩>。
國家存在的目的?自由的邊界?如果你是統治者,當時你會如何抉擇?這是我在這幾天問我自己的問題。是否後悔?是否怨懟?如何調適?這是年邁長者和青年的對話。當官方資料不可得,或是只有單一版本的情況下,受害者的口述歷史給予我們新的研究方向與思考脈絡。在擬古/仿真的新生訓導處和綠洲山莊,年輕人盤腿而坐,和長者自囚在小小的牢房,同樣的木地板、同樣的鬱悶空氣、同樣的陽光自鐵欄杆傾洩而下,但對象改變了,不用害怕夜半的慘叫、不用驚懼黎明的腳鐐碰撞,對話於斯產生。當年牢房裡的互動、運動放封、同學情誼與紛爭、傳唱各地歌謠或自編曲目,隨著長者喉結一升一降中吐漏出來,我清楚的知道要把三十年來的監獄生活、出獄後無可依賴處處碰壁的苦楚,以談笑風生的姿態來演繹是如此艱難,於是最後我們因哽咽而靜默,獨留囹圄外遊人的喧鬧聲迴盪在高牆之內我心之外。
老成凋謝,是這次旅程中最讓人害怕的事,青年害怕歷史來不及發聲,長者害怕自己腐朽到剩下紀念碑上的一個名字。我看到轉型正義漸漸舒張,雖然在台灣社會上還不是很普及;我見到空間遺址的美化利用,儘管仍有賴大家腦力激盪來改善。究明真相、責任歸屬、道歉賠償、社會教育,轉型正義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正在萌芽,也期待在長者有限的時間之內能夠臻於完善,「讓上帝的歸上帝,凱薩的歸凱薩」。切莫只用「時代的犧牲品」、或者「天地不仁」來塘塞。不要讓長者成為作家哈金筆下的「戰廢品」(War Trash)。
生長在解嚴之後的青年,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我們真能體會那「小心匪諜」的氣氛嗎?我們有能力去承載長者那些崎嶇而漫長的生命嗎?對於有人提出這個問題,我有我的看法。如果你沒有整個事件的背景知識/常識,你當然無法理解,只會把長者如泣如訴當成是一則故事,一則在火燒島發生的故事。假若你已經先有成見,不願意以開放的心胸去接納各種版本的敘事,那麼這次的口述歷史只是徒勞。我們無法完完全全直接看見真實,我們只能以無限逼近的方法更靠近客觀的歷史。誠如小說家駱以軍<降生十二星座>所觸及的,「不能進入」與「無法進入」畢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事。
記憶已經足夠,何須眼淚憑弔,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美麗與哀愁,而我今日踏上綠島這個小島,面向過去而生。

周傑特



1.頭次押解到綠島

我自認為很了解台灣歷史,但其實台灣史有很多部分都未被挖掘,所以我報名了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我想從白色恐怖50.60年代受難者口中了解這段歷史,並為這片土地努力。七月十三清晨六點二十五,我迷迷濛濛聽到有聲音大喊已經要六點半了快起床,我罵了一句髒話就飛奔而出,因為火車六點四十五就要開了!好在有偉大的爸爸及時將我送達火車站,我一搭上火車,她立刻出發,要是慢一步,我這趟旅程也就泡湯了!
好在我的同伴她先幫我買好票了!所以很快地,就到達了台東,接著馬不停蹄到了富岡,之後就到達目的地綠島,因為前晚沒睡好,所以沿路的記憶很模糊。一到綠島就先到台東生活美學館所屬的綠島人權園區,我們馬上看了第一部影片-白色見證,我第一次深入了解到有那麼多-外省籍的白色恐怖受難者,這顛覆我對歷史的印象,白色恐怖不是外省欺負本省這麼簡單能解釋!
晚上我沿著海岸手拿著遊客中心拿的地圖,沿著反共復國的標語走,經過將軍岩,守門岩,萬里長城,勿忘在莒的標語體驗二十年前政治犯所走過的歷史痕跡。
今天的受難者分享是五零年代的外省籍,林學禮.毛扶正及田慶有,三人都有不同的立場及入獄原因;林學禮終身都是共產主義信徒,至今他都堅決反台獨支持和平統一,她也是少數投給國民黨的政治受難者,雖然他對內表明他的立場,但他曾參加中共建國六十年的代表,他聲明中國需要撤除飛彈,不可破壞和平統一的理想。他是個際衝突又有理想的長者。毛扶正未滿十八就入獄,所以刑期只坐十年的一半,他認為他自己是台灣及的外省人,他很反對國民黨,他與多數外省籍有不同的想法。最後一個田伯伯,樂天知命的人,他糊里糊塗被關,他在哪多開開心心沒有顧慮的樣子;他現在已環遊一百多個國家了!他說他想每天吃美食快樂的過一生!
這有點釐清我對白色恐怖的看法,原來每個人入獄因素及個人理想都不盡相同,歷史不可…混淆而談..。
這四天我們住在人權園區的宿舍,這裡晚上超熱鬧,有一堆不知名的蟲子,叫個不停的蟾蜍,還有一直爬進房間的螃蟹,唯一可惜也可貴地是這裡沒有冷氣;雖然睡得滿頭大汗,但我覺得我離大自然好近,我能聽見生態的呼喚也能擁有最天然的空氣!

2.綠島原來不只有觀光

前一晚不太適應綠島,所以起床時還有點睡民不足,加上炎熱的太陽,使我頭昏目眩,但是,一走到十三中隊我就立刻肅然起敬,原本只有十二個中隊,受難者將途中死亡的所有人稱為十三中隊;薛化元教授曾講坐牢途中需多人因為各種因素會死亡,而且不佔少數,當時我不太理解;不過現在眼前的墳墓堆解開我的疑惑,原來這裡每一個人都代表一個故事,受難長被告所們他同學(獄友)的故事,他是一個上海人,在臨死前他託給呂老先生一封遺書,呂先生留了十多年,常常躲避獄警地搜查,終於他出獄了!她終於能完成上海先生的心願,不過她父親因害怕就把遺書燒了!但呂先生還是完成上海先生遺志,他回到她上海家鄉,一字一句將她保存十多年的遺書念給上海先生的老母親聽。原來看似平凡的故事,背後都有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歷史及情感。
之後到了燕子洞,旅行團鮮少會到這裡,但這裡有個巨大的平台,同學們經常在這裡表演活動給總統看,天然的平台因為比臨海崖所以有點潮濕,但不見他的歷史意義,長輩們告訴我們他們曾演過歌仔戲-草蜢弄雞公等,這都讓我產生對強人政治的省思。
告別戶外的歷史遺址,我們前往重建的第三中隊,一進入館舍,馬上坐在巨大圖片的前面,我們也加入思想改造的課堂,不過不是反共愛國的思想,而是中性對過去歷史的自由省思。館舍的另一側展示過去同學的生活,我發現許多蠟像身上都有包裹紗布,可見他們經常會受傷。另一邊則展示受難者的群像,一千多人為他們的理想奮鬥,但至今都得不到歷史重審的機會。
結束一天的活動後,我到園區前的海岸看釣客釣魚,好大隻的紅石斑,讓我想起長們以前也曾在這裡捕魚做外役,許多人因為思念盡在眼前的台灣,於是想說賄賂漁船或是游回去,當然大家都失敗了!現在我能自由的在這裡討論過去的歷史,自由自在的觀光,這些是否都得來不易呢?

3.原來我不了解台灣

走進八卦樓,原來沒有外觀的特別,裡面既單調又陰森,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跟著長輩走進層關過他們的囹圄內,我內心倍感深刻,因為他們在裡面不能任意交談,就算輕聲細語回音還是很大,更怕的還有獨居室,兩塊榻榻米空間居然那麼封閉,要是我關一天就會瘋了吧!更不用說有人關過一年,他們到底如何熬過來呢?長輩還告訴我們那個年代,你一定要有強壯的身體,及快樂的心情;如果沒有這兩點你很快就會失去對生命的希冀,這兩點也成了我必須時時警惕地道理。
這種生活真地是我無法想像的,長輩還說這不是最可怕的,三張犂監獄更可怕,一間可關上二十多人!每天都得輪流睡覺,洗澡也得看長官高興。他們唯一的休閒就是到放封區,剛開始這裡不能任意交談,只能走來走去而已;後期就能打球進行比賽;這對我生在現在社會的宅男來說很難想像,他們居然連運動的權利也沒有。
現在這裡雖然成為過去的社教館旗下的機構,但這仍無法改變他的歷史意義,看著絡繹不絕的遊客熙熙攘攘,卻鮮有人認真的去體會這段歷史,都草草經過。真的有必要對台灣的人的歷史再教育。
晚上更是令我震撼的議題,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共產黨的地下組織;在我印象中我都以為台灣沒有共產黨,一切都是汙衊的冤案;沒想到經過老師及長者說明,五零年代有兩千多位共產黨被槍決,有一半左右的受難者是共產黨員;那個年代因為受二二八事件影響,年輕人對國民黨失望,紛紛轉向支持共產政府,也成了現今五零年代思想犯的寫照。另一個令我震撼是泰源事件,原本只以為是台獨運動的先驅為了抵抗政府地行動;之後才了解其中有錯縱複雜的白紅兩派的糾葛;可見我們讀的歷史被許多政治力或單一觀點所影響;理史事件其實是很複雜的申論,而非單一的選擇題。
Last day再見了!綠島
最後一天的旅程,其實我覺得比較像省思之旅,到紀念碑回顧數千名先人的腳步;我轉換心情體會-被遺忘的受難者家屬,面對親人被送往遙遠的綠島,每次會面僅有短短的二十分…鐘,這對人們是多大的煎熬。
這段白色恐怖歷史已經被淹沒在許多人的記憶中,我們留下的只剩政治操弄或概括性的主張。我真的覺得這段歷史已經失真,如果沒有更多的人投入口述歷史的工作與時間賽跑的話,受難者將一個個逝去,伴隨著歷史淹沒在健忘的記憶中。
回到市區,不免俗的吃起監獄冰及鹿肉料理,但有多少人記得綠島的歷史意義呢?商店都賣些xx綠島好熱的紀念品,或是大哥的故鄉;受難者長被告訴我們他也想要買紀念品,但沒有紀念他們的紀念品啊!這真地是歷史最諷刺的地方!也需要我們這些年輕人成為這歷史的種子,把我們所見到,感受到的傳播出去。

黃欣毓


我以青春為你護航?

歸家的莒光號一站一站穿越,我反芻四天三夜。
在綠島的日子,我放任自己撇開試圖逼近客觀的嘗試以及對緣份的不信任,只是盡可能的去感知、心疼、慨歎那些小小的個人生命史;但現在我回來了,然後呢?
即使我仍可以不去追問最接近歷史本身的「實情」為何,並且拋開對長者之言論內容是否認同,卻始終放不下自己在結業式的一段發言。
是的,在這個情境中,我深刻的在意著他們,而我亦確信這些日子以來的收穫將會出現在未來我與友人的交談中,我會去解釋二二八不同於白色恐怖,我會述說馬場町在優美風景外的從前。只是,我老覺得對於長輩們來說,日後的保持聯絡恐怕才是其最需要的?否則這麼一屆又一屆營隊過去,一次次交出自己,但終究,這些人成為了生命中的過客,這恐怕會是另一種失意的來源。(故,第三天晚上聽見CKL01說,毛伯伯其實愈講愈不如起初般激動,我感到些許放心,事情並不盡然如我所擔心的這樣,他們將講膩了,講煩了,漸漸對願意述說與付出信任倦了。)但我並沒有把握能夠不斷了聯繫,於是我的心虛揮之不去,彷彿結業式上的致意之詞,僅僅是虛假的、投其所好的,講了長輩們需要聽見的話而已。
是這樣嗎?我直視自我,再度迫切的問。假使未來真的再沒和任何一位長輩有所交集,亦無從事任何與爬梳白色恐怖歷史相關的志業,難道就表示我忘記了這些人這些事?不,不是的,我不加思索的否定。然後我忽然就寬心起來,年輕人可以做什麼?記憶。僅僅是記憶本身就已很多了。你們的記憶也在我們的記憶裡,我們承載著,讓這個觀點的敘事不會沒於時間洪流。
似乎是CKL01吧還是誰,講了(還是引述?)一段很好的話。他說,當一個社會集體遺忘某些事,往往不是由某個誰來決定的,而是整個群體選擇了不訴說。對,即使是一個高壓的極權統治者,也只能讓特定言論在「表面上」銷聲匿跡,而無法真正抹殺之,唯有當每個市井小民都選擇沉默,才是彼種說辭的死寂之時。
因此我想這個營隊是寬容的。年輕人你願意投身於此固然歡迎,但倘若一時之間沒有積極作為亦無妨,你,記著就好。對長輩來說,當有人開始傾聽,甚或引述他的某句話,就已經能夠感覺被接納。對於面對事物總持保留態度的我來說,相較於要從此背負起某種使命,將自己的生命糾纏式的涉入,此種作法於我則更為踏實些。
我腦海的畫面再度回到結業式時,不少長輩們都流了淚,我看著看著雖也紅了眼眶,但心下感到或許這樣也好,人生裡就有這麼幾次,讓他們流淚不要是因著過去的苦難吧!眼淚是為了一點美好而流,卡片,擁抱,獻唱,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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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心得讓人掙扎,我猶豫著是否要嘗試追求全知全能,既批判又感恩,既心疼又抽離,一如某位新聞系學長曾對我說,每每在採訪生命故事後,寫稿時的矛盾心情。如果受到感動,應該要寫進文字裡的啊!但你並不能流於濫情不是嗎?
所以就這樣吧!做為一份要公開的心得,我只想呈現我能肯切表述的部分。至於過程中的其他種種,它們可能會在個人的場域中成為雜記隨筆,但不適合出現在這裡,因我尚在斟酌那些思慮。

林彥廷


第一次離開台灣本島,踏上綠島的土地,以不同於潛水觀光的角度,正是那個年代白色恐怖下被遺忘的歷史,十三中隊,那些受不了勞動工作,加上醫療設備的不足等等原因,永眠於此的受難者,真實的映入眼前,面對著大海,遠望那曾經給予他們希望的島嶼,大陸,這段被遺忘的歷史,正慢慢的被揭開她神秘的面紗。
透過與政治受難者的對談,打破我對白色恐怖固有的想法,不同背景的人,只因為一個原因,對政權有所威脅的想法,行動,受到毫無人性的刑求,甚至出獄後,還要受到特務監視,用無形的枷鎖框架著受難者的自由,而且不只是受南者本身,其周圍的家人好友,更受到社會的壓力,被貼上標籤,承受各界的壓力,難以正常生活。
新生訓導處,人權紀念碑,許許多多和我們相同年紀的青年,面對當時社會局勢的不穩定,參與讀書會,對左派思想的嚮往,或是遭受無辜牽連,被捕入獄,在綠島耗盡其大半人生,一個警察國家,處處壟罩恐懼,自由只是法律上一個抽象的名詞,並沒有具體的行為代表。雖然台灣邁向民主化的腳步,然而過往的國家壓迫,限縮人民自由等權力的歷史,不可被遺忘,更要我們去正視,討論它,在那個時代下,如此作為是否為必要之惡,勇敢反抗政府的人民有沒有罪,思想難道是可以被國家去控制的嗎?
唯有我們去面對這段歷史,才能避免如此悲劇再度發生,讓受難者及其家屬肩上所背著那道社會無形的枷鎖解開,如同二二八事件,透過教育,讓我們的下一代了解這塊土地上曾經有一群人被國家的力量,強行奪走他們的生命及青春,其所受的苦難,及所造成的家庭悲劇。

陳寬


白色恐怖,在我閱讀李筱峰的《臺灣史》便已概略知道這段同樣和二二八事件一樣,被人遺忘的歷史片段,並影響了當代台灣的各個發展面向。到了高中時期,老師也發給大家一位白色恐怖受難者的文章,讓我們認識這個東西。到了大學時,選修了一門通識─近代台灣歷程。一學期課程中的最後,講到了白色恐怖,在經過教授的講解後,才知道,我的天哪,怎嚜有這麼多的學長姐們被幹掉了?What happen?? 當下,決定一定要在課業之餘,藉由書籍文本,了解這段歷史,這也是我參加此營隊的重要因素。更巧的是,我上這門課的周教授剛好也參與了這個營隊,而營隊上課講的內容和我在學校學的幾乎一樣!又是巧合啊!
而在今年四月時,在網路上看到這個訊息時,心中充滿著驚喜。因為,不只是不用收費,而是能夠有機會深入去了解這段歷史,並有學者專家來分析、講解。此外,主辦的單位是陳文成博士基金會,他本身也是白色恐怖的受難者之ㄧ,應該是滿關心這種議題才是。就這樣,上網報名去了,過了一些時間,更是被錄取了,我心中又是充滿著驚喜。
第一天要搭非常早的火車下去臺東,記得我坐的那節車廂有不少人。有ㄧ些看似大學生的人在進行討論之類的工作,事後才發現,原來都是工作人員啊!!看到總召辛苦的在發號施令,為了只是讓這四天的營隊更順利的運作、完成。中午到了臺東車站,發下手冊後,即搭船押解綠島去了。
進到了綠洲山莊,開始了一連串的課程。從看電影《白色見證》之後,我的心,便陷入這歷史的哀傷中,晚上的外省族群受難的長輩們,則是用最深刻的故事、最真實的人生經歷,告訴我們為什麼被抓去,進而奪去無數的青春歲月。而吃住方面,比我想像中的好,尤其是住宿地點的綠島監獄員工宿舍,雖然無冷氣,不過能聽見各式蛙鳴、昆蟲在哼唱;在夜空中,有為數眾多的星星可以看,什麼北斗七星、夏季大三角皆看的到哩!
第二天早上,吃過美味的早餐後,首先到燕子洞和到第十三中隊的墓園誌哀,這是埋葬了受刑人還沒離開監獄及死亡的烈士。經過隊輔同意後,拿著野百合,爬到山坡上,向一位寫著祖籍地屏東潮州的人士致敬,並放上鮮花。之後,便到50年代的囚禁地─新生訓導處參觀。聽著長輩們分享著自己的遭遇,從獄中、勞動生活到見到一長串的受難者名單,感觸深矣!上午的省工委系列、下午的六零年代白色恐怖,看見了從二二八事件以來,對社會的不滿,進而有了改造政府、社會主義思想而被扣帽子。何罪之有?此外,冤獄、假案更是層出不窮。陳欽生先生就是一個例子。一位端端的,來台灣求學的僑生,竟然無緣無故從成大抓去台北看守所,在送到綠島去,斷送了七年的人生歲月……晚餐時間,則是各個小隊和李榮源長輩一起吃。能和長輩近距離聊天,真是相當難得。我們從居住地聊到對台灣未來的發展看法,真是精采!到了晚上,則觀看一位政治受難者許金玉的紀錄片。用攝影機來描述一位女性的故事。而觀後感則是兩位教授來講解。
第三天的行程,則是參由觀「綠洲山莊」。這裡主要是看監獄的主樓─八卦樓和周圍的放封區。今日特別的是將各個小隊重新編組,依照昨日大家所填選的長輩來分,我則選擇徐文贊先生,因為他的監獄經歷是最悽慘的,居然被判無期徒刑。我們到了他服刑的牢房,開始了他的故事,從他做洗衣工開始,一直談到泰源事件、獄友施明德和其他住在這棟樓的人,真是獲益良多。 之後,則回到視聽教室,聆聽受難者家屬因為親戚被抓走,而忍受的苦、生活壓力等等。此外,他們也積極的從事白色恐怖的相關研究,真是不簡單。中午吃過後,及開始分組討論,我們配到了陳欽生先生。在聽完了他的故事後,我深深的佩服他。原因是他從出獄後,從身無分文到成家立業。從他的談話中,感受到「自信」兩個字。因為他說在爭取第一份在土城的工作時,就強調他的優勢所在,進而得到工作,並成家立業。而這種態度正是我所缺乏的,希望未來的大學生活裡好好培養才是。此外,我們也討論了關於營隊的課程、規劃等等,晚上也將這個問題排入時間討論,而不只有原本睌上要進行的,對於要問長輩學者專家的問題。大家也相當熱絡的討論,工作人緣要一直遞麥克風,真是辛苦了。
第四天就是總結啦。就是把三天來在營隊的感想講出來,也是相當熱絡。而我本來想講,但是還沒準備好,時間就到了,有點可惜。此外,各個小隊則有
小表演,利用三分鐘的時間來表達對白色恐怖的東西。有的組有唱歌、拼拼圖、送卡片等,皆別出心裁。最後,則是頒發結業證書及感謝狀,謝謝大家再這四天來的付出。中午,放封到綠島街區,大家就吃吃午餐、吃吃冰並拍拍照、買買紀念品,搭乘下午兩點半的船回到本島。休息一下後,在換火車回台北。
這四天來所學的,和我之前認識的白色恐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除了長輩和專家的授課、經歷外,同學們的意見交流,讓我們更深入去思考這問題。如同一位同學說的:這個營隊只提供你一個角度去思考這問題,其他的面向、問題,則是自己要主動去發掘它,而營隊也給大家不少補充資料和延伸閱讀,而這就是我們去深入研究的第一步。最後,感謝全體的長輩、講師們和工作人員,願意付出時間和精力來從事這樣的活動,長輩們願意將自己傷痛的經歷和大家分享;而講師們也能發揮他們的所長來看待這段歷史,只為了讓大家能認識、了解這段歷史,再次感謝大家!!!

學員心得-SXX



踏上未知的島嶼,這一趟不可思議的旅程就開始了。四天三夜的營隊,我們從早到晚上課、互動,與新結識的朋友漸漸熟悉,了解彼此的看法,其實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只是重新認識一段被忽略的歷史。

這幾天下來,我們閱讀資料、觀賞影片,與本次營隊的長輩和學長姐們互動,收穫非常豐富。在觀賞影片的部分,我們從個體出發,重建這段歷史的架構,而學長姐們的報告與我們做出連結,讓我們也看到由新世代角度提出的看法。有很多的部分是讓我們與長輩們自由討論。雖然常常聽不懂他們的口音,不是因為他們講台語,就是因為外省腔太重,但我還是會仔細聆聽,記下我所可以了解的。

長輩們訴說著自己的故事,激動時甚至落下淚來,我看著心裡也受到莫大的感動,他們是這麼努力地活出自已的意義。關於我自身的收穫,我終於知道原來在整個事件中,其實每個人的立場都不同,也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是在大時局之下,他們無法抵抗必須面臨的殘酷事實。

這次營隊非常充實,食宿從簡也讓我體驗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生活方式。很謝謝辛苦的工作人員所做出的努力。相信這個營隊在未來也會不斷進步,更加多元化。

(學員因面臨新公司轉職關係,將姓名暫時隱藏 - 2018)

扶停雲


【夏至綠島】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午後暴雨,水珠打穿了廉價買來的雨傘,一串一串落在鼻尖和輕微顫動的睫毛上面。
天空是一面鼓,雷聲沉重地砸在上頭,由遠處滾滾而近,像是要把世界玻璃一般敲得粉碎。而閃電總會慢個一兩秒鐘到達,在厚重的斷雲背面隱隱跳動,把整大片雲的脈落照得仿若血管一樣纖毫畢露。
雨水摔在地上,彈濺起來的細末彷彿是天使墮落到人間然後粉身碎骨。
2010年暑假,開始是一片的霧。
***
陳綺貞在耳畔輕輕唱著「旅行的意義」,我背著最簡便的行囊從船艙裡鑽出來,暴烈的陽光如潑翻的水彩,亮得一切失神。
這裡是綠島。雲垛翻湧堆疊,斷裂處穿透宛若希臘神話中神祈降臨時聖潔的光芒,寧靜的大海是深深的寶石藍,白鷗遠逝,浪潮拍打礁石,溫暖的海風體溫,我站在梵谷扭曲前壯麗的風景畫中央,心裡想著世界上怎麼存在著這樣的一種美,美得令人絕望。
旅行的意義,我溫馴接受命運的軌跡。一條白色的道路從腳下延伸開來,我知道路的彼端有一座綠洲山莊,山莊裡有那麼一群人,正等著敞開一扇歷史之門,看那些破碎的記憶如何重現五十年前的腥風血雨。他們會給的不是一個答案,而是真實中失落的一小部分;我要的也不是所謂的歷史真相,而是事件背後立體的思考空間。那些概念性的爭執也許能拓展我的視野,但我更重視的是悲劇裡綻放的生命光輝,這裡的每一首歌、每一吋景致、每一段充滿血淚的回憶,都是旅行的意義。
2010年我來到綠島,這裡是一幅油畫,剝奪了呼吸。
九位長輩在講台上一字排開,像泛黃斑駁的古老捲軸,緩緩鋪展開來。
我聽過最年幼的受害者才國小六年級,被捕原因不過因為演話劇的時候為了效果喊出一句「毛主席萬歲」;我目睹能容納一百八十人的分隊監獄和窒悶狹隘的單人牢房;我站在亂葬崗前憑悼捱不過去的第十三分隊;我握著長輩們瘦弱的肩膀,看見他們顫抖的指尖與掩飾不住痛楚的臉龐。
他們說相較起在台灣被刑求,綠島是人間天堂;他們說出獄以後才是磨難的開始,敵對的社會是一個更大更可怕的樊籠。
在那面坍塌的牆緣,彷彿還有人在辛勤地種菜;在那座陰森的碉堡裡,一雙雙充血發狂的眼睛依然在逡巡,在求救,在徬徨。
這是怎麼樣的一座天堂,囚禁過幾千個年輕生命的青春?而當時又是怎麼樣的一種局勢,讓一枝筆就可以決定生死,一個眼神就足以招來殺機?
誰對誰錯?孰是孰非?一齣尚未完全落幕的悲劇,一場以正義為名的屠殺。
綠島盛夏,一段吟不盡迴旋蒼涼的唐山謠。
我所處的第三小隊相處分外融洽,在極簡陋的住宿環境中培養起革命情誼。飛翔的蟑螂和金龜子,燠熱的氣候,四處橫行的螃蟹,沒有熱水也沒有任何床具,我在第一個晚上徹底失眠,滿天星斗,拉得長長的暗影不曉得是誰的思念。
小時後拿著地球儀,在迅速迴轉的球面上隨便一點就是未來要去的地方。美國、伊朗、尼泊爾、肯亞,更多的是湛藍無際的海洋。但是永遠不會有綠島,因為綠島小得幾乎不曾出現在地球儀上。
2010年我來到此地。那些山風海雨,那些瑰麗的晚霞和此起彼落的蟲鳴,也許只會在旅客的記憶中留下一片浮光掠影,但對於在此地蹉跎了最美好歲月的長輩們心底,這會是一首被反覆詠唱的夜曲,一場差點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夢。
記得出發之前,在學校宿舍看了整整兩天的美國影集「越獄風雲」,自以為對監獄生活有了許多了解,可是在這裡的生活全然不是那樣。
五十年前,一群風華正茂的年輕男女被押解到有「火燒島」之稱的蠻荒之地,他們開墾農田、餵養牲畜、建造起一座綿延數里的牆壁把自己關在裡面,他們人才濟濟,多的是人有本事無中生有地造出小提琴和吉他。當我隔著展示窗看見一大本抄得工工整整的聖經、琴譜、描繪細緻的地圖,心裡的感受其實很微妙。
家人與理想,安逸和顛簸,生死只在一念之間。矛盾的是,看見既有的錯誤,就能保證自己的理想是絕對正確嗎?
我們在營隊中討論白色恐怖存在的歷史性與必然性,我們爭論國民政府政權的合法及非法,我們試圖在長輩們的血淚分享中避免政治正確的導向,我們批判既有的價值體系,我們在人權和道德的界線上互不相讓。
這些都是重要的。但是回歸到人性本質上,我願意只保留悲憫。
傷害確實存在,有人從此不被家人諒解,有人就此孤老一生。他們日日夜夜,只要想起這段過去就會噩夢連連。我不管他們過去的堅持是否真的對社會穩定造成威脅,我只知道那些沙啞的聲線、潮濕的眼角、劇烈顫抖的胳臂,那些強顏歡笑背後的心酸,這只是一群有著悲傷過去的老人啊!也許他們一生的遺憾只是沒有人願意叫自己一聲爸爸,或者是從來就沒機會說出那一句「對不起」。事過境遷以後站到講臺上和一群陌生人講起不堪的過去,重新揭開傷疤,是需要多大的勇氣?這段路,他們究竟走了多少年?
把論戰留給比自己聰明的人吧,人最缺乏的永遠都是寬容和遲來的擁抱。
離開的前一晚,大雨下個不停,生命中每一個重要的人的笑容都在我心中一閃而逝。我搭著時光機,載著滿滿的記憶要回家了,長輩們也要回家,穿越歲月甬道,從他們轟轟烈烈的青春華年走回寧靜安穩的當下,一路風霜困蹇滄桑。
旅行的意義,原來就是要回家。
2010年夏至未至,我背起行囊前往綠島,陳綺貞的歌聲悠悠轉轉,像鋪展開來的一整片朗夏的蒼穹,浪花雪白的碎末,還有藍得令人心痛的海洋。

2010年3月18日 星期四

黃馨儀


是什麼樣的信念和力量讓他義無反顧的投入於斯?僅以一個回眸眷戀的望向摯愛的父母、手足或是妻兒,然後又決然向前,撲入黑影般暴烈的巨大手掌,縱使最終被捏碎被囚禁,卻仍帶著笑帶著尊嚴。

可以理解,卻是如此遠而難以「置信」。之所以難不是不能相信這段歷史,而是無法相信現今的我們這輩還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我們能嗎?或是,我能嗎?

而當歷史猶如馬場町的黃土,一層一層舖天蓋地厚厚實實的掩蓋無數的屍體和青春,又是什麼樣的信念和堅強讓他們再次脫去保護,露出過去甚至不惜再撕裂自己的傷口,再重新痛一次好讓我們知道?

再一次的回想其實是更大的傷,那等於又重新活了一次走了一遭。過往的一切歷歷在目,每一個已然的決定又變回為抉擇,以更多可能的形式和後悔疊合而成。但是長輩仍是現身了,並且由最最深處將自己打開,不怕痛只怕不被知道。

於是我知道民主爭取之難之不易,我知道了前人對自由對國家的愛與熱。當那樣的愛和熱如此強烈,當真理和道路是如此清楚,那麼子彈穿膚奪去生命之痛、火焰爆破焚身之炙又怎會可怕?

或許歷史仍是他鄉,意志不夠堅強的我仍能在離去後遁入「溫暖的現實」以求保護,不去想他們的抉擇、他們的堅毅和他們的笑與不悔,但卻無法忘懷。因為我是吸收著他們的血和青春而成長的。我們都一樣,如同喜來登、西門町獅子林大樓或是古亭河堤,繁鬧優閒卻不知自己所坐落之地曾經為濕暗冤屈枉死奮鬥之地,可是如果知曉了還能如此躲藏嗎?

一個個的故事聽下來,一天天的相處下來,感情用事的我無法更確切統整出完整的整體。或許是我不想統整化約出整體吧!因為每個人都這樣不同,整段白色恐怖時期也是如此不同。五零、六零、七零年代的人彼此承繼卻又彼此辯證,在不同環境背景下以同一信念說著行動著,那是真正「眾生喧嘩」的三十八年。如此我又怎能將他們簡單化約成共產黨、獨派、統派或民進黨呢?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和驚嘆串連著,關於過去除了正視之外我感到無能為力。現在的我能做什麼呢?我無法像他們一樣去爭取民主或自由,擅長的或許只是以比較平和的形式提供某種救贖吧!不逃避的讓自己也跟著經歷跟著痛,我想聽他們訴說(已是垂暮之年,他們還能再說多少呢?長輩們在五天中急切的說著,但也不知到底該從何說起。那麼多,那麼痛。),並以此回顧了解台灣這塊土地的歷史。我想知我們是從哪裡來,然後又將如何去;我想先把一切靜靜的放在心中澱積,再走完最後一程……。

陳為廷


在一堂分享受難者家屬處境的課中,受難者第三代家屬們帶來了祖父在槍決前寫下的給妻子、與小女兒的家書;蔣介石「槍決可也」的親筆批文;以及祖父生前的照片,敘述種種家族與受難者互動的故事……。那大概是令我最動容的一場。在這些回憶敘述中,我們理解了這些人如何從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他們如何為人夫、為人父,如何作為一個「人」;我們理解這些受難者背後,家屬們所承受的苦難,從中窺見一個時代的側面;同時,也見證蔣介石所代表的國家暴力的存在是如此白紙黑字的真實。

此外,更重要的,對一個同樣未曾經歷過白色恐怖時代的少年而言,跟隨第三代追索著父祖的腳步,她們說:「走過這段歷程,最重要的是讓我理解──我之所以會是我,是有原因的」。同樣地,我們之所以會是我們,都不會是沒有原因的。

然而「我們」是誰?在營隊過程中,我一再想起去年暑假在夏潮報導文學營認識的朋友。他們多也都跟我們一樣年輕,現在在夏潮、人間出版社裡工作;他們裡面,有許多人的父祖輩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在成長的歷程中偶然理解了自己的身世,而選擇了一個立場,持續思索台灣的未來、或承繼父祖輩的思想,走上相同的道路……

同一個世代的我們、感知同一段歷史,我們之間有歧異存在嗎?歧異為什麼產生?我們對未來的想像是什麼?促進白色恐怖真相的曝光、讓更多的人在意這件事,當然是必須繼續做下去的事。但歷史不只是歷史。成長在一個解嚴後的年代,長期以來兩個政治立場、不同史觀的對話才正要開始,這或也是我們這個世代無法逃避的世代任務吧……

陳昱豪


2010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心得

去年的某個時候,參加過第四屆營隊的系上學長突然在批踢踢上寄過來一封站內信,告知我這個營隊的資訊,我立刻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報名截止日期和營隊時間。

在大學的第一個學期,我有幸選到了政大台史所陳翠蓮教授所開的「戰後台灣民主運動史」通識課程,進而有系統地循著歷史脈絡去理解過去幾十年來台灣所經歷的慘痛過去和民主進程。然而,坐在課堂內看著影片,讀著文章,去想像過去的歷史卻會有一種疏離感,還是有許許多多的疑問在腦中徘徊不去,因此,我期待藉由這次五天的營隊來獲得更深一層的收穫。

而營隊果然沒有讓我期待落空。當第一天報到進入會議室,看見幾位受難者長輩一一站起來自我介紹,敘述自己所受的刑期,在那一刻。眼眶就已泛紅。看完「白色見證」紀錄片後,有位學員問道:「請問伯伯們,你們當初進牢裡是希望活下去還是死比較好?」,受刑三十二年的朱伯伯起身哽咽地說:「我們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過去先輩們為追求理想所付出的青春,我們是否已經淡忘了呢?我不禁慶幸能過坐在此處,聽著許多的故事。

在緊湊的行程裡,我們去了幾個白色恐怖的遺跡,如馬場町、保安處、軍法處等,另外也參觀了鄭南榕紀念基金會和林宅血案發生地義光教會。保安處和軍法處都已完全變了樣,一個是獅子林大樓,另一個是喜來登飯店,當政府把過去威權時期的遺跡都抹滅的時候,我們的記憶是否也會跟著消逝呢?在馬場町公園,我們能見到的只剩一座土丘,而底下是被槍決者所流下的鮮血,在獻花和唱著歌的那一刻卻是安祥的,因為我們知道,他們所流的血不會白費。在基金會,看著紀錄片和燒毀的編輯室,有學員發問:「為什麼要保留焚毀的現場?」,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為何不保留?如果我們懼怕看到恐怖,又怎能防止恐怖的發生?又想起去年看過朱學恆紀念鄭南榕的文章,卻有人在下面回應:「誰還在乎鄭南榕?」,顯現我們對過去歷史的教育仍然需要努力。

晚間的夜談,我在李伯伯這一組。聽伯伯用道地的閩南語,在兩個小時內述說了自己的人生故事,不禁想起,我們有多久沒有去傾聽祖父輩們的故事了,或許是因為語言的隔閡,或是相處時間少。如今我的祖父已中風不能言語,希冀大家都能夠回頭去與自己的長輩們聊聊,或許在我們眼中思想老派頑固的他們,過去也曾經是個懷抱理想的熱血青年呢。

晚上在寢室的時候,來自不同學校不同科系的我們,都能夠暢談彼此對台灣社會的想法和期待,我想這是營隊另一面相的優點吧,交流和理解彼此正是現今社會所需要的。 期望這樣的營隊能有更多的年輕世代參與,在大家心中種下希望的種子。

最後一天吳乃德老師的課程,也讓我更有系統地去理解轉型正義的意義和方式,先前曾讀過老師的文章,但是經由講解,遠比閱讀更有效果。台灣是一個不願意面對歷史真相的國家,希望我們能夠改變。

當有人告訴你「台灣就是太自由了」、「台灣人就是需要被管」的時候 ,請告訴他,這些是用多少人的血淚和青春所換來的。

「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我們是好國好民」-鄭南榕。

陳彥竹


2010 第五屆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心得

過去,我總以為自己對臺灣近代史已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並試圖開始進行跨國的研究分析學習;今日,我才體悟到對於僅僅六十年前的臺灣歷史,概念竟是如此得模糊無知。在此真心感謝「2010 第五屆白色之路青年體驗營」的舉辦以及幕後辛苦的工作人員,這趟旅程著實震撼了我的內心及想法。

由於個人的涉獵偏好,我對於臺灣及韓國的民主化比較抱有高度興趣,更於去年暑假獲得「韓國民主化歷程」的參訪機會,跨越國家界線近距離觀察韓國的民主化發展及現況;然而我對臺灣民主化歷程的了解卻僅起於 1970 年代後期,對於至今仍深深影響臺灣現代社會的「白色恐怖」可謂只有皮毛之見,如此知識的貧乏正是讓我決定參加此次活動的主因。

曾經受過白色恐怖苦難及煎熬的長輩們令人敬佩又心疼。多數的受難者在當時多為社會中上層的知識份子,卻因思想與執政當局相左而備受牢獄之災,更殘忍的是出獄後幾近與社會活動隔絕之鬱悶;不論受難者抱持何種思想,他們當時都是為臺灣前途往正向發展一事出聲,卻換得執政者只為鞏固自身利益而施行的殘暴對待。即使 1990 年代後臺灣開啟了民主新頁,但是對於轉型正義的議題始終不敢正視面對 國民黨與民進黨雖已分別執政 卻都因各方利益的角力不願「清算」過去史,使得這些替臺灣犧牲自己最青春年華歲月的受難者們無法獲得國家的平反。

以前我總抱著這樣的疑問:為何蔣介石與全斗煥這類的執政者會對自身的人民進行殘酷的暴行?在赴韓國參訪的過程中教授解釋道,兩極體系的冷戰架構之下,領導者往往無法區分外部敵人與內部敵人,國內的反動一律被視為外部敵人的延伸,以致於領導者選擇以最強烈的手段應對。長輩們因此受了苦,卻遲遲未獲得道歉;蔣家後代蔣友柏試圖替蔣家向受難者說道歉,並與胡子丹先生多次與談後寫了《跨世紀的糾葛》之序,但是他其實也是受害者之一,畢竟他從未進入到「白色恐怖」的歷史年代中,且當年許多真正的既得利益者至今仍未真心懺悔。

世界上許多國家皆曾經歷過重新檢視歷史的階段,即使過程可能觸及無限的傷痛,但是與當時「政治良心犯」的煎熬相較之下,整體社會共同承受過去史的包袱已非如此難以負擔。我猶記得「光州五一八民主公墓」的導覽員說道:「請你們回去告訴你們的親友,帶著他們回來這裡,然後再告訴更多人。」,民主不可能憑空降臨,是許多先人前輩用血用淚爭取來的;臺灣的社會目前面臨著價值觀的選擇,究竟經濟第一還是民主優先,徬徨的人民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然而正如同導覽員所述,民主的歷史及精神是需要透過個人的力量持續在臺灣與韓國此類民主新興國家中散播種子,讓民主逐漸萌芽茁壯,最後成為我們社會一種堅定不移的價值。

羅百尉


營隊心得

這五天,我看見了歷史。

歷史是有顏色的,令人窒息的灰。它緩緩的爬進耳孔,真實且纏人,不是甩甩頭就可以擺脫的。它重捶我的心靈,悄悄的打開了淚腺。無形的它告訴我何謂「生命難以承受之輕」。

一直以為,善惡二元對立只存在童話之中。但在這最黑暗的角落,人彷彿通過鐵柵欄所製的濾網,所剩的僅有純粹的裸命,和那顆奪不走的心。人性至美之處,在此發光發熱,抵抗無邊的黑暗。至善至惡,一場不平等的戰役,終於在這個時代有了結果,自由民主的大旗在這塊土地上飄揚。

八年級生,從小呼吸自由空氣的我頭一次深刻感受到民主之路的艱辛,我們的確是該不斷的對於人權現狀做出更多的反思,如同那些前輩們為我們打下基石,我們更是要有所進步,這點倒是符合KMT愛掛在嘴邊的:要往前看。
過去不該只是過去,如果當時一面倒的媒體扭曲了鄭南榕,至少在二十年後的今天,以及無限個往後的未來,我們有所感動,有所覺醒,那過去就有了意義。

我們永遠無法真正瞭解那種痛,但至少我們知道那發生過。這個營隊也讓我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當人只是顆彈珠台上的彈珠時,生命的意義在哪裡?我以為就在於我們去關懷別人,去為人付出,這就是生命的意義。謝謝營隊賦予我們「知」的權利。也向長輩們致上最高的敬意與謝意。

鄭智元


白色之路營後心得

說來諷刺,參加這個營隊的動機及想要了解那段威權時代歷史的想法,竟然是來自一場以紀念柏林圍牆倒塌20周年所舉辦,探討當時鐵幕崩解前東德的高壓施政,史塔奇橫行的座談會,若不是在那個場合聽到,有聽眾提問關於那段東德歷史及台灣戒嚴時期的比較,我壓根不會聯想到。是很諷刺,但諷刺的是我一直以來都只關心國際上的議題,以趕上國際化潮流為自詡,卻連自己生長的這塊土地的歷史只略知一二?還是該諷刺我們從來所受的國民教育,連這段或許沉重但是卻極有警惕價值的歷史都被教科書上歌頌蔣政權所帶來的台灣經濟起飛亞洲四小龍的威名給沉沉地蓋住了,讓在解嚴後出生的我們,對其一無所知?

但我很慶幸我選擇了寄出這個營隊的報名表,雖然這個決定帶來了五天的淚水,增加了肩上所背負的重量,卻也稍微圓滿了我身為台灣人的過去,以及帶我介入一段段的故事。

心得該從何說起?在營期中,種種情緒交織太過複雜,在過了幾天後我才能稍稍理出紋理。這些情感有敬佩,慚愧,焦慮,理解,以及期盼。

敬佩,最該敬佩的就是這些願意來營隊中與我們分享的長輩們,從第一天”朱煌武”伯伯的語塞,我就知道,要道出這一段他們的過去是經過了多少歲月的煎熬及掙扎,才能夠將恐懼壓下,忍著痛,讓記憶從口中宣洩,誰會願意將好不容易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掀起,任由那股椎心之痛再度肆虐?

慚愧,慚愧於我,於我們這一代,似乎很難看到願意以自己靈魂去碰撞那道不公的牆的人,或許是時代已經安逸,但是不公之事卻不會因為時代安逸而消失,每每看到身邊朋友關心的都是些日常瑣碎的小事,無法理解為何我要去關心非自己本科系以外的事務,我只能笑笑敷衍,我該慚愧或許應該對他們多講些什麼,但是我怕的是一次次講述完畢後迎面而來的一桶桶冷水,怕我自己的火也因此熄掉。

焦慮,焦慮來自於長輩們的挺身而出,從字裡行間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他們急著想把自己的故事埋在更多人的心中,那股焦慮來自時間的無情,不趕快留下,屬於那個時代的記憶都將被帶走,那股焦慮來自於在為這段歷史下記錄的人,因為他們知道,這些長輩被時間帶走的速度有多快,剩下的時間多有限。我感受到了這股焦慮。

理解,理解到本來就應該理解的事物,似乎有種被圓滿的感覺,可能是內心深處那塊疑慮,關於「台灣近代歷史就僅僅是國中課本上那短短的幾個章節所說的台灣經濟奇蹟而已嗎?」的這個疑慮被稍稍填滿了吧!理解到自身的不足,理解到自身對這塊土地的歷史有多不熟悉,理解到唯有誠實面對過去,才能再向未來踏出步伐。

期盼,我也看到了期盼,看到原來社會上已經有這麼些人再為這段歷史默默耕耘,也看到身旁一同參加營隊的學員們,和我一樣受到這個營隊鼓舞的意識,我覺得我們真的可以有更多的行動可以讓這些期待能夠實現。

記得麥可在最後一天的時候說過,未來的重擔就交在我們身上了,雖然聽來沉重,但卻是我們必須要去承擔的責任,我不希望我的小孩在經過所謂的12年國民教育,卻還像我一樣仍然有一段應該要知道的台灣歷史被無形中默默抽離。現在只希望,民間的努力,或許能稍稍喚醒政府的良知,勇於承認這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樹頭顧得穩,就不怕樹尾刮颱風」一句台語俗諺如是說,唯有真的讓台灣人民都徹底了解自己過去的歷史,我們才能真的在這塊土地生根,才能繼續向未來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