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5日 星期三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曹穎


我對事物的感受程度總是比身旁的其他人來的低,表達方式和條理亦是,因此在旅程的開始我便期許,自己能對這個一無所知的世界多瞭解一點,我能記憶多少,並帶走多少呢?

 霧散了 景物終於清晰 
    但是 為什麼都含著眼淚 

這是第一天晚上超級大國民的第一幕,也貫穿這次人權營給我的感覺。
記得蔡爺爺說:我20歲被關到這邊,跟你們一樣的年齡。
太難以想像那個年代所發生的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了,被強迫把青春埋葬在這座火燒島,完全脫離外面的世界,對身體和心靈都是個無以名狀的折磨,若以我現在的心智和想法,一定沒辦法那麼堅強的活下去,更無法在多年以後,懷著巨大的恐懼感,再次踏上這片土地,並再次目睹囚禁了十年、二十年的地方,把已經鎖進記憶深處的恐怖的往事翻出來,無法承受如此真實的痛苦。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在十三中隊的墓面前,我接下的最後一束百合花,就是毛爺爺因為身體狀況而被拒絕爬上山坡的落寞,原來是沈甸甸又無法送達的心意。在坡前面爺爺們抵著大太陽還很有力的唱著安息歌,「 安息吧,死難的同志,不要為祖國擔憂。 」獻給這些沒有機會看到現在的勇士,希望他們能夠得到安息並長眠於此。

最後一天的晚上,天空依然被繁星鋪滿,一群人相依走到人權紀念公園,旁邊政治受難者的名字難以置信的向下方展開,一路延續到整個空間三面扎扎實實的牆上,真的被密密麻麻的名字震懾住了。我們坐在地上,每個人手持一朵剛盛開的百合,空間裡縈繞著美麗島的歌聲,也是至今一直繞不出我腦海的一首歌,我依然懷念島上的那四天,還有一起相處的人啊!

歌聲聽了,燈光暗去,一群一群的小聚落被每個人手上的燭火點亮了,我們圍成一圈開始暢談這幾天的所有,也是眼淚最多的一刻。我轉出去的瓶子,在地上緩慢的轉了幾圈,瓶口在我面前停了下來,當下超級錯愕,我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是第一個發言的人,因此詞不達意的講了一些我現在也忘記的感言...... 

下一個小隊員說他在這之前萌生多次自殺的念頭,覺得自己懦弱沒自信,但這些被我們認為困難的事完全無法和爺爺的遭遇相比,他們都熬過苦難活到現在了,然而我們卻如此輕易想要結束。話至此,我已經快要受不了了,對以前曾經有過的念頭感到羞愧,總是對生活上跨不過去的情緒或事情感到絕望,怎麼能如此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呢。謝謝生哥一直告訴我們,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無論是跟一個人或是對著空氣也好,說出來就是一種療傷的過程,自己也會好過一些。還有一直陪伴著我的一句話「 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就算充滿了悲傷和淚水,也請睜開雙眼,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找你想要的朋友,不必焦慮,慢慢的長大。」 

生哥在最後的最後跟我們說:就算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還是會繼續說下去。在他眼裡我已看不出仇恨,他只想讓更多人看見那些曾經發生的卻被隱瞞的真相,是強韌而溫柔的用他的方式愛著台灣的。

離開綠島的甲板上,背離著陸地行駛,看著島嶼的輪廓漸漸模糊,另一個方向的輪廓慢慢浮現,他們說回來你們就和別人不一樣了,我也深知著這點,想著如何散播種子。這些不合理對待並不只是歷史,是這塊生活的土地上仍然上演著那些被看見或是不被看見的事實。大風吹著誰,誰就倒楣,但沒有人能確保下一個不是自己。



2018年9月4日 星期二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邱珮綺

縱然已經離開綠島許多天,但在那裡的所見所聞,仍然在我每次回憶的時候牽動著我的情緒。那些彷彿闔上歷史課本就只會在裡頭發生的事件以及它的細節,經過在綠島的四天,讓原本不帶溫度的名詞「白色恐怖」變得無比熾熱。

第一天,我們看了超級大國民,某些長輩和同伴的眼淚給了我第一次震撼,僅僅是一幕帶著腳鐐的畫面就讓長輩落下眼淚,也有同伴在放映結束後崩潰久久無法冷靜,真實感受到受難者及其家屬的情緒,還有對他們造成的傷痛有多麽無法被抹滅。在營期間,爺爺們陪著我們看電影、上課,走訪人權園區為我們導覽。總是在想長輩們要回到造成自己創傷的地方需要多大的勇氣,要能平淡甚至語氣輕鬆地說出如此沈重的過往又是怎樣的心路歷程。對我來說最能感受長輩們感受的是體驗囚禁在獄中寫家(遺)書時,牢房裡悶熱不通風、擁擠等等已經不足以稱之為痛苦,更痛的是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見到所愛的人們、不知何時自己會帶著未盡的理想的遺憾死去……。每每想進入那樣的情緒都讓自己幾乎要崩潰。但是聽長輩們在說故事時,卻彷彿有著一種對未來的期待和溫暖的能量會從他們那兒傳遞給我們。曾經我以為會是最應該痛恨這個世界的人們,卻是我遇見我所知道最溫柔堅毅、而且深愛世界的。第三天在人權紀念碑的晚上,大家說出這幾天下來的感想,只記得我剛開始醞釀情緒就已經開始無法克制悲傷,大家都說了很多很多,聽到最後輪到我時只能胡亂地任由情緒說出片段不成句的感想。記得生哥說,希望你們能成為帶著能量和愛的人,並且相信自己能克服人生的挫折,一定要相信自己。在綠島的四天震撼教育,這是我第一次對歷史事件能有如此深刻的共感,也獲得了許多能量,彷彿自己也得到了療癒。



2018年9月3日 星期一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張哲郡


這是我第一次踏上綠島這塊美麗的觀光聖地。
擁有一片晴朗無雲的天空、環繞四周無際的海水、一塊留有自然美景的小島,看著年輕遊客們騎著機車呼嘯而去的歡樂,很難想像對於曾經在這裡望著青春消逝的長輩們,這座火燒島是過去剝奪與監禁長輩們的監獄。還記得當時報名這場營隊,希望自己能多看看較沒接觸過的領域,對於白色恐怖這段歷史的了解懵懂無知,只曾透過歷史課本上幾頁的敘述來一窺這被消蝕的過去,覺得這只是一段歷史,離我很遙遠的過去。然而當時的我卻沒了解到白色恐怖背後所代表的種種意義,看到了無數政治受難者的苦難與消逝的青春,更了解到人權背後的價值與看見這個社會的各種荒謬,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不合理充斥在我們生活各個角落,更體認到自己的無知。
看到當年判決書中的事實,代表背後龐大國家機器所濫用的暴力,讓我感受到所謂的恐怖,進而重新思考轉型正義與人權的核心價值。在靜謐的星空下,與當時的政治受難者們面對面接觸、交談,我很驚訝長輩們講述牢獄生活時能夠平淡如水般自然,偶爾聊聊發生的趣事而會心一笑,但其中又透露著隱晦的哀愁與悲傷。我由衷欽佩這些長輩們,願意來到當時監禁著他們青春歲月的牢獄,揭開傷疤與我們分享,不畏恐懼與悲痛。我很感動也感謝這些前輩們,帶著漫長又崎嶇的人生重量,為了讓我們深刻體會到真正的白色恐怖,這段被消蝕隱藏的歷史。
一直到現今,我們認為一個民主、自由的社會,卻還是充滿著去政治化的氛圍。「講政治傷感情」、「這個不要扯到政治」,殊不知卻是十分荒謬的,由此可見,當時人民對政治的恐懼與陌生的氛圍至今還未完全消除。經過了這次的營隊,了解到的不僅僅是一段歷史,我更看見了有這麼一群人,不分本省外省、不論長幼,一同站在台灣這塊土地,為台灣的未來努力著。我開始體認到自己可以做些甚麼,開始重新思考人權與轉型正義真正的涵義。而將來也會有更多的人亮起心中燈,去點亮更多的希望。



2018年9月2日 星期日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鍾巧庭

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小小的一個島嶼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從未忘記
由於曾經多次拜訪景美人權園區以及修習過相關課程,參加這次營隊的初衷,其實很單純地只是想多了解長輩們的生命故事,並且對台灣的人權地景有更立體的認識。但在島上度過的短短四天三夜,帶給我的卻遠遠不只如此,白紙黑字的歷史頓時有血有肉又鮮活起來,更產生了沉甸甸壓在心上的重量。我重新回頭觀看島嶼上的人曾經歷的,對過去的了解越豐滿,,就越清析認知道自己是誰與所在的位置;最最重要的是,一股姑且以責任感稱之的情感油然而生,敦促我去思考能為苦難的島嶼上曾經受苦的靈魂做些什麼,讓創傷得以被撫慰,每個生命都能被有尊嚴地對待,而荒謬不義的歷史再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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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船踏上綠島的土地,才剛領會傳說中火燒島的威力,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藍得不可思議的天空與太平洋,旋即前往人權園區,望著學員們映著期待與興奮的一張張面孔,思緒不禁開始飄盪:數十年被威權政府扔來這裡,一片荒漫生死茫茫的政治犯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而前輩們又怎麼願意一次次重回這片他們的受難地,回顧當年的遭遇?雖說名為體驗營,但經驗怎能重建,場景如何再現,我們真的有足夠的資格去聲稱自己能夠共感同理嗎?一開始縈繞心頭的疑問在彭仁郁老師的課程及與楊翠老師的談話之後有了較清晰的圖像。我們要進入每個受難者獨特的生命脈絡中,標籤和歸類是簡單的做法,但卻會使極度個人化的創傷經驗被粗暴地劃入標準化的單一敘事中;而雖然「說出來」本身可以成為療癒的行為,但每個人能表達自己如何受苦的資本也不同,而有些痛處更是超越語言的。而楊老師說,這就是文學、藝術存在的意義,如同《超級大國民》這部電影,作為社會故事碎片剪接連綴的集合體,就像是一面折射鏡,所謂共感、同理並非指經驗的完全複製,而是人人都能從中看見不同面向的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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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幾天和毛扶正前輩的相處,除了為爺爺所受的苦痛及就此改變的人生軌跡而震撼外,爺爺外省老兵的形象,用鄉音訴說著被國民黨政權壓迫的過去,也讓我對白色恐怖受難者的認知範疇更加全面,有更立體的認識,也從中體認到當國家機器的惡意鋪天蓋地,沒有誰能幸免於難。
初次踏上台灣的土地就被關進海軍招待所進行不人道的審訊,環境惡劣的牢房中每天可以抓三臉盆的蟑螂,一個多月都沒能洗個澡。在台灣唯一的親人,身為艦長的大哥被槍決,而他則因為入伍時書記官的筆誤,把富正寫成了扶正,儼然文字獄的判決把不到二十歲,正值年少的他送往綠島,接受思想的改造和「新生」。
從遙遠的家鄉來到這裡,這個政府沒有給他什麼,一直一個人住的他說:「我的生命就要走到終點,總想著自己還能為這個社會的下一代做些什麼,讓你們不用在經歷我們所遭遇過的痛苦,生活在更美好的未來。」
好奇問他,會不會想把原本的名字改回來?他回答:「因為這個名字受了這麼多苦,我相信剩下的時間會倒吃甘蔗,越來越甜。」

霧散了,景物終於清晰,但為什麼都含著眼淚?
在安排的課程中,最讓我收穫良多的是楊翠老師以個人做為受難者家屬的生命史出發,讓我們看見過往較少被關注的白色恐怖中的女性形象以及家屬的身影,也讓歷史幽靈龐大陰影下被迫噤聲的,有攤在陽光下的可能。無論為何或以什麼方式牽涉其中,這些沉默的靈魂同樣承受了威權政府及整個社會結構的壓迫而飽嘗苦處:忍受風言風語與人情冷暖,日夜為驟然分離的至親煩憂,完整的家庭裂解成一座座孤島,讓我想起之前讀過的《獄外之囚》的女性受難者家屬訪談紀錄,有那麼一群人,是以更幽微的方式被囚禁著。而陳瑤華老師對於轉型正義的迷思做出釐清,更有力地批判在台灣不對加害者究責的轉型正義,停留在補償的思維,對真相的揭露與平反做得遠遠不足。只有轉型,何來正義?身為政治系的學生,這難解的議題也讓我反思,如何在中華民國的體制框架下進行對同樣政權過去不義作為的究責?

你流著血照亮的路 我們繼續往前走
連續兩日新生訓導處和八卦樓的實地走訪,油然而生一股和歷史打照面的複雜心情,到十三中隊獻花的路上,爺爺們不畏高溫,堅持顫巍巍地穿過叢生的雜草,爬過崎嶇的石坡,為死難的同志唱一首歌。毛爺爺致詞時說道:「地下的亡靈呀,雖然你們當初的理想沒有實現,但在這裡有一群年輕人沒有忘記你們,希望你們和我們一樣,都到了更好更自由的地方。」
而其中最讓我震動的是大概是那數面寫滿受難者名單的牆,蔡焜霖前輩費了一番工夫才在密密麻麻的牆面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笑嘻嘻地說:「進去的時候我才二十歲,長得很可愛!」我突然驚覺那一個個名字,代表的都是獨一無二的靈魂,曾經被遺棄在綠島的青春歲月甚至生命,名字背後不只是名字,而是一個個真實活過的人,而其中的絕大多數並不被我們所知、所記得,而他們的憂苦就這樣埋葬在黑暗中。
仲夏的八卦樓讓吹慣冷氣的我們大感吃不消,才待了20分鐘便大汗淋漓,生哥笑說了一句:「關半小時算什麼,我可是在裡面住了十二年!」語氣輕描淡寫聽者卻暗自驚心,我們所在之處曾經裝載了多少苦悶歲月!對於監獄空間的記憶,最深的反而是如上述閃現的一個個前輩們的身影,他們年復一年來到這裡,重複講述自己的慘痛過去,為的就是要將這段歷史傳承下去;而當未經世事的少年們為此紅了眼眶,他們卻又以長者溫煦的姿態安慰著,都過去了、不痛了。

手牽手 心連心 咱徛做伙 伊是咱的寶貝
或因政治理想,或因各種如今看來荒誕不經的理由被流放來這裡的前輩們,透過實際的互動讓我更清晰的認知到每個受難者的生命歷程、族群/社經背景甚至看待過去的態度都是如此的不同,他們之中有操著家鄉話的老兵、堅定的台獨支持者,甚至馬來西亞華僑,可以說若非同為受難者,他們的生命根本不會產生交集,卻成了一輩子彼此扶持互相勉勵的難友,一起為傳承這段歷史而努力著。
成果發表時,為這群因為各種原因被迫中斷學業與大好青春的前輩們,舉辦一場長達數十年的畢業典禮,一一唱名發獎狀,把他們的照片ps上學術袍學術帽,致詞頒證書獻唱。瞥見爺爺們驚喜的神采,毛爺爺說:「上次有人抱我,是在家鄉還是小娃娃的時候被媽媽抱著囉!」鄉是淚眼卻也止不住笑。新生們畢業了,成為轉型正義之路帶領我們的導師,他們如大海般寬廣的心胸,將憤怒與傷痛轉化為能量,為我們照亮來時路及未來的方向。
「不是沒有看見,記憶就不屬於你。」創傷也許無法消除,但要讓病灶和產生創傷的過程被看見,那段歷史不該再是模糊的空白,而要被命名與持續記憶。很榮幸有這次機會來到綠島,願我們都成為渺小而偉大的種子,轉型正義的路,接下來一起走。



2018年9月1日 星期六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楊逸青



記綠島人權體驗營有些事當你親身經歷過就再也無法忘記

228、白色恐怖對我來說,曾經只是課本上的一個名詞,人們總說不要忘記,但生於無戰無事解嚴後的我們,到底又記得什麼?
於是我來到了綠島,我想用雙眼、雙腳親身體會,我想要了解這段歷史。

在營隊的數天,幾度處在崩潰邊緣。聽受難者前輩講述當年的故事,在和我一樣大的年紀時被逮捕,罪名是組讀書會宣揚共匪思想,明明只是讀著現在看來稀鬆平常的社會主義書。然後,十年二十年便在牢獄中度過。
我無法想像,真的無法,太痛苦了。但他們現在站在我們面前,活生生的,即便陳述這些苦痛是艱辛的,前輩們還是用他們堅韌的生命鼓舞我們。和他們相比,我現在經歷到的一切是多麼渺小,那夜之後,頓時覺得,沒有什麼苦是撐不下去的,沒有什麼痛能擊敗一個人。



2018年8月31日 星期五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鄭安庭

渇望展翅的自由──蔡炳紅

蔡炳紅畢業於臺南師範學校,任教於公園國小。獄友蔡焜霖回憶,蔡炳紅是位個性陽光、人緣好的男孩;在他的妹妹蔡淑端眼中,他有著媽媽的長相,爸爸的身材,既體貼父母,又疼愛妹妹。豈料,正值二十五歲璀璨年華的蔡炳紅,不明所以地被捕入獄,受盡折磨,最後遭到槍決。

一九五零年六月的某個深夜,幾名身著制服的人闖入蔡家,沒有說明來由,就逮捕了蔡炳紅並大舉搜查蔡家。當時,蔡炳紅還不明白,在未來的五年,他將受到殘酷的待遇及刑求──最終,冤死槍下。他只是急忙穿上外衣外褲,轉頭向徬徨無助的父母說道:「お父さん,お母さん ( 爸媽 ),不要緊,我會回來的!」這句話成為年僅二十歲的他,生前最後一句對家人說的話。

過了些日子,蔡家人終於收到了判決書。蔡炳紅被當局以「參加叛亂組織」的罪名判以有期徒刑五年,服刑期間不得與家人會面。這五年間,蔡家人日日夜夜苦守著蔡炳紅的消息。但是,在刑期終於結束之後,蔡家人卻依舊不見蔡炳紅身影。

原來,蔡炳紅在綠島監獄受「新生訓練」時,為了鼓勵女生分隊的成員黃采微,傳了一張抄有中國歌曲「勝利歌聲」歌詞的字條給她。字條被發現後,上頭的字樣被當局擴大解釋──為企圖灌輸黃采微共產主義思想,並意圖將其納入叛亂組織。原本,軍法處擬定加罪三年,但是這項判決必須經過最高審判長蔣介石點頭、再交由國防部長俞大維、參謀總長彭孟緝、總統府秘書長張群、參軍長孫立人層層簽擬,加重罪刑後才成立。怎料,總統府駁回了加罪三年的判決,並回覆:「應嚴為複審」。在那時候,這五個字是死刑的代名詞,與蔡同為「綠島新生訓導處再叛亂案」的十四人最終全被判死。不久,蔡炳紅便被槍決,那天是一九五六年一月十三日,他二十六歲。

蔡父曾在日記裡描寫北上領屍的情形,所有的屍體都泡在藥水裡給家屬認領。他撈起蔡炳紅,替兒子裹上夾克,看著屍身上的十一個彈孔,忍著傷痛將他簡單火化,便把骨灰帶回臺南。蔡父回到家後,喊了一聲「你兒子回來了!」蔡母看著那罈骨灰,只得撕心裂肺地喊著「我兒子呀!我兒子呀!」蔡炳紅受難後,蔡父後悔了一輩子,後悔自己沒有好好教育孩子。蔡炳紅的妹妹曾說,以人的筆不可能描述非人所做的事。在那個政府政權肆無忌憚地殲滅異己的年代,這些非人的搜查、逮捕、判決,造成了無數年輕生命殞落,原本幸福的家庭不復存在。

蔡炳紅在軍法處等待判決時,曾寫信給軍監的難友。信裡,他寫道「做了夢,夢中變成了一隻蝴蝶,自由自在的在長滿了透紅的杜鵑花的山野裡飛翔。」然而,幾十年的歲月過去了,這些強加在受難者及其家屬身上的苦痛卻永遠不曾散去。

形式上的補償和紀念從來不會帶來真正的正義,只要臺灣仍有人無知地認為「懂的笑就不會恨了」,完整的民主自由便永遠不會出現在這座島嶼上。只願有那麼一日,蔡炳紅能真正成為一隻自由的蝴蝶,展翅迎向遲來的正義;只願有那麼一日,眾人會深刻瞭解轉型正義的價值,並以予實踐;只願有那麼一日,真正的民主自由,將會深根在臺灣這片土地上。



2018年8月30日 星期四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雷佳親

        關於白色恐怖,只剩國中歷史課本角落裡模糊的一幀黑白照片。那年太陽花學運爆發,在學校附近只跨越幾個街區的立法院外,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們,因為太近,每天必經的地方,媒體新聞上渲染的文字,但我知道他們平和地在那裏表達訴求。有一天下課後,我也到現場跟著大家,拿塊紙板隨地而坐,有人拿著麥克風即興演講;有學生仍舊在認真念書;有好心的店家幫忙煮食。那時,我天真地認為柔性的訴求,政府一定會正視。那天,衝進行政院的行動,朋友去了,新聞片段幕幕震懾了我,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但很陌生,陌生到像歷史片段。
        進到政治大學就讀,「黨校」、「蔣公銅像」、「校歌」這些關鍵字一直充斥在校園生活裡,但我從來沒有唱過一句校歌,也不了解這所學校的歷史,直到2016/02/28校內社團的行動遭校方阻擋,鬧上媒體,最後由副學務長蔡炎龍(蔡焜霖長輩之子)出來道歉,整件事荒唐至極,於是,今年夏天我報名了綠島人權之路青年體驗營,而隨著營隊日期逼近,只看了六分之一的資料(300多頁PDF),去綠島的輪廓才慢慢清晰起來,才明白接下來的四天會有甚麼等著我。
        搭船前漫長的等待、臺東熾熱的太陽早已讓吃暈船藥的我昏沉不已,每個人有來到這裡不同的原因,但我們的方向是一樣的。


        在往燕子洞、坑洞不平的路上,毛爺爺頂著烈日緩緩步行,工作人員亦步亦趨地幫忙撐傘,毛爺爺卻揮手說不熱。我默默地跟著,爺爺操著濃厚的地方口音說,那紅色字旁的,是跟我同鄉的,一直想找人帶回去……。爺爺的眼神望向山坡,而我從那眼神,數不盡。爺爺堅定地想親自爬上山丘獻花,工作人員為了爺爺身體,堅持不讓上去,我彷彿又在爺爺的眼神裡看見一絲落寞。


        走完碎石子路、步步陷在細沙裡再小心爬上幾個石頭後來到燕子洞,立刻心脾透清涼,但隨即油然心生詭譎之感,洞穴角落彷彿深不見底,一平台方方正正,不似天然形成,像人工刻意放置的,海風徐徐吹拂,透過一角望向海風景美不勝收,但我只想越快離開越好。
        第一次看到生哥時,他親切地向我們問候,在大家尚未從昏沉中清醒,很自然大方的侃侃而談,我略有疑惑的翻翻手冊,卻不知不覺專注在生哥和緩的聲音裡。生哥是個絕妙的說書人,總是知道故事該怎麼開頭,怎麼結尾,故事彷彿走了不下十次,三個晚上逐漸拼湊出生哥的故事,卻怎麼再也不能理解來龍去脈。最後一晚在紀念碑的晚會,受難者名單綿延了好幾面牆,再長也無法再拚出我以為的歷史。那夜,綠島滿天星斗,不知道那時候的你們,是否也是看見那樣的天空?

        「新生」是政治犯的代稱,意旨在接受勞動改造以及思想教育之後,政治犯也能重獲新生一般,因此在綠島政治犯彼此都互稱「同學」,共同接受思想教育。經過四天營隊,也許我也是個新生,離開後對往後會有新的體悟。

2018年8月29日 星期三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陳昭綸

    目前就讀高中的我,接觸的面向有限,因此許多都值得學習,,在高中課綱裡,許多單元都與【人權】有關,只是局限於時間的因素,我們往往漏掉很多東西,高中歷史第一冊所提及的{白色恐怖}更是只有幾行文字簡單的敘述。但是,每個人都必須了解這段歷史,儘管它不曾發生在我們身上。

    營隊實際前往綠島人權園區,這裡就是那些受難者當時被刑求的地方,儘管這裡已經不再是監獄,仍可明顯感受到威權時代所留下的影,看的出前輩們對於這些事物依舊有惆悵,畢竟他們的青春歲月是在這裡度過的,他們不知道自己何時能重獲自由,也許下半輩子都在這裡度過了,更殘酷的是,有些人還等不到重獲自由的機會,就"被離開這個世界了,那個年代,多少個家庭就這樣留下了永遠的缺口。


    每個前輩各自述說的自己的故事,有的依舊對於政府當年的行為充滿仇恨,有的也漸漸樂觀,不論如何,每個前輩的故事,都帶給我們不同的收穫,


最大的收穫就是對於現在我們的言論自由更加珍惜,我們小隊在營隊尾聲的成果發表就是以此為主題,透過一個人生遊戲的方式呈現在戒嚴時期各種會被槍決的事情,比對現今的社會,我們能有現在的自由,是多少人用血淚換來的呢?


    最後,是從前輩身上換來的一些人生觀,我們小隊的隨隊前輩;陳欽生前輩(生哥),他在台灣求學期間,因冤案而失去它的青春,當他再度重獲自由的時候,他一無所有,他來自馬來西亞,當時他一個人在台灣,從流落街頭開始一步步開始建立他的事業、家庭,他希望我們不要執著於過去,生哥的人生快40才開始,我一直為高中生活的決定感到絕望,跟生哥相比,我又是多渺茫呢,生哥經歷了多少風雨卻能用樂觀的態度向我們表達這些,我們更應該珍惜現在擁有的,我也希望能運用這些所學,繼續對於台灣的歷史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2018年8月28日 星期二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王人頡

[ 在逝去青春的島嶼看見青春 ]  __ 王人頡

抓著營隊學員年齡上限,沉甸甸的退伍心情在登島後完全暈開....

當年的青春是看不見海的青春,今日的青春是玩不到水的青春,而那些人們再次登島盡情聊獄(療育),和這些人們說著當年,而我消逝的青春好似也不足為題的看見另一種島嶼的青春寫照。

小小的簡報室,有我們看著經過時代考驗潤飾的超級大國民;小小的牢房,有滴滴汗水浸濕的心,透過時代縫隙期待看見光的渴望;小小的島,有爺爺們苦澀青春的回味與無法活著出來的那些遺憾;小小的時代,有大大的夢,掛在太陽一旁,炙熱而勤奮的執著努力。

島上的一切太過熱切,在離開的前一晚,我們籌備著給長輩們遲來的一場畢業典禮,給予他們人生某個重要階段的典禮,有的義無反顧的毫不後悔、有的抱著一點點遺憾、有的感謝這場鬧劇讓人生更加豐富,他們的歲月在這裡寫下,也在此回顧。回程的浪花拍打著,一位長輩繼續與我分享他在島上的日子,不捨離開似的,聽著聽著我在搖晃之中入睡,突然發現耳邊的聲音靜下來,才發現自己睡著了,不曉得回到台灣之後,有沒有人能繼續聽著您說故事呢?而這樣的故事又會被寫在歷史的哪一頁呢?


2018年8月26日 星期日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何怡潔


關於這段歷史我們知道的太少,一些零碎的名詞只能夠成為選擇題的解答,無法串聯起整段事情的樣貌。二二八如此沉重、龐大的傷痕,還是很沉痛的在這塊土地上蔓延。蔣經國先生的銅像還矗立在各個學校、公園裡,在銅板上,在很多人心中仍然是一個很值得尊敬的人。國民黨政府為了穩固政權,讓蔣介石的政權得到延續,而以一切手法清除異己,包括許多優秀的台灣籍精英。我們如果不能認真看待史實、還原真相、重新關懷這一段對於台灣影響重大的歷史,我們始終不能承擔起過去,沒有過去,我們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在那個時代,究竟什麼值得珍視?渡過了這個時代的人們,僥倖逃過或是深受其害的他們,在現在是用什麼的角度去凝視這段歷史。在每個和受難者長輩的talking中,都能感受他們輕輕的話語包含著沉重的過去,他們始終還是懷著對於社會、歷史的殷殷關切。在遭受如此沉重的事情之後,仍然將自我放在極為末端的位置,讓我自始羞愧。
火燒島的天很藍,海也是,我們需要更深的凝視和對話才能讓這段歷史也攤在這樣的藍天下。



2018年8月25日 星期六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陳秧年

我是臺東人,哪怕是需要坐船才能到綠島,還是沒有離家的感覺,最後一天坐著遊覽車回到火車站也只覺得是遠足回家的路程罷了。只是這次遠足充斥著太多溫暖和能量。
  
四天三夜的人權之旅中,比起生硬的吸收資訊,更像是與講師、長輩、隊輔和隊員們進行了經驗的交流,讓我更加瞭解白色恐怖時期。每天的課程及飯前討論使得思考的觸手延伸得更深更廣,不僅有讓我點著頭認同的論述,與我原本認知不同的價值觀在討論與課堂中也存在。比起有共識的討論,想法大相逕庭的衝撞是我更喜歡的,那些思考衝撞的時刻往往在俯仰之間為自己添加成長養分。也許現在的我沒什麼質量,能做的比想做的少了許多,想到的比其他人又差了更多,能為轉型正義盡力的份量薄弱至極。但是我會持續學習然後成長,期望不久的將來,我能作為轉型正義推動者堂堂正正再與毛哥哥見面。
  
第一晚的蟑螂、第二晚溜走的星星和熱情的警衛大哥、最後一晚的熬夜p圖和牛頭山的日出,眾星拱月般將這趟人權之旅點綴的更加燦爛。點著蠟燭,我們坐在星空下,毛哥哥眼中閃爍著燭光映出的溫暖能量,我已將那份感動打包,拒絕時光的消磨,永遠存放在火燒島的日出上。


因為心得太爛了還很晚交,覺得很抱歉,所以附上一些些可愛的語錄。

毛哥哥:「別都聽我說,我這都是胡說八道,我連那是哪八道都不知道呢XD!」

瑤華老師:「1975年我聽到蔣中正去世的消息,我站在操場上曬著陽光默默流著眼淚,覺得大陸要打過來了,他沒有辦法帶我們回去,我們一家都是台灣人,我不知道要回去哪裡。」
(安靜了幾秒)
:「我覺得那是一生的恥辱^_^。」








2018年8月24日 星期五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陳玟誠

724~727綠島人權營
這營隊真的很好 去離島竟然完全不用錢 聽說當初有350人報名 當初我只是備取 但是我知道我會遞補上去 果然幸運的遞補上了 或許跟我的名字有關吧
主辦單位的基金會名字剛我發音一樣
來這個營隊限制很多 我們幾乎都待在人權園區 根本沒時間也不允許出去玩
每餐都吃便當 但是便當都很好吃 
每天都睡地板 但是我也睡的很香
浴室蓮蓬頭壞掉 男生一間浴室 女生三間
營隊規劃的很好讓我們能稍微體會
當初新生們的生活 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撐過來的 對於他們的遭遇只能為他們默哀 並傳承此段歷史 希望台灣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可是還是有一件小事 就是我們搭船時每次都有排隊的問題 我們每次都被民眾罵插隊 真的心情很不好
原來從台東搭船去綠島只要50分鐘
去的時候有點暈船 回來時超穩的
就像坐巴士一樣 這次坐凱旋之星
這幾天的課程 因為太累 所以我幾乎都在睡覺 除了長輩們分享時我很有興趣的聽著 老師們不好意思啦 
綠島的星空 真的很美 躺在地板上看星空真的有很不一樣的感受 
那邊蟲沒有很多 但是有蟑螂 還好沒碰到我的便當 牠只有碰到隊輔的便當哈哈😂 我們這組很愛貓 每天都在玩貓😏
最後的成發我們選擇用唸詩表現 
這幾天很可惜感覺沒交到什麼朋友
但是有學到一些健身的小技巧
也有看到很多沒看過的新事物



2018年8月22日 星期三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李宜軒


受難,到底是什麼呢?
專注於受難或許是個不完全正確的面向,每一個政治受難者伯伯看向的是未來,那段經歷即使血淋淋,語氣中卻總是雲淡風輕,談話內容也多著墨於他們的深切盼望,重點是我們,是現在與他們期待土地的未來。我們那組到現在還在做運動,還是把臺灣的未來時刻放在嘴邊的爺爺,總叫我們從過去是要看向未來。
但我不懂,或許是苦難過於龐大,旁觀苦難的我,覺得理解是太高尚而不可能的詞彙,我知道這個歷史事實,但我卻仍感覺遙遠。這個社會不也是嗎?這個歷史事實即使大多數的人們有所認知,白色恐怖卻仍可以是毫無重量的,在談話中模糊輕盈,就像我們即使知道過去的苦難存在,但轉型正義的阻礙仍重重,而這個認知和作為之間那段無法跨越的空白是什麼?屬於這個社會的失語又是什麼?

這幾天聽到的故事量大概足以思量好段生命時光,營隊邁入第十三屆了,能夠來到綠島陪伴四天三夜的伯伯們愈來愈少了。我於是只能以肉身為拓印,在墨跡反覆變淡的代言角色中,希望記憶不要就此斷裂。
彭仁郁老師講訴說的困難,語言會被創傷經驗所淹沒,並且有如夢魘,或許可以被時間沖淡,但很多事情反而是身體會幫你記下,在還健康的時候或許仍可以抵抗那潛意識中的記憶,直到身體也不堪負荷,「症狀」於是成為迂迴的訴說方式。
然而訴說是療癒的可能,卻也是樣版化的危險,你是否足夠在聆聽中承接起對方,而非使他再次落下。但生命經驗的如此龐大的差距,如何同理,如何共感?療癒更是過於美好的,你無法確知那是什麼,更遑論如何確定它真實發生了?這問題的答案,老師有給我,但我想三年來不斷回到這營隊,不斷陪伴與聆聽是老師以行動訴說的答案。

楊翠老師說,唯有透過家屬,受難的全貌和定義才會完整。在談白色恐怖時,我覺得會很關注於政府的無理以及殘暴的部分,受刑的巨大苦難好像可以一下子滿足我們對於恐怖的認知,但現在我想,這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面向,更是知曉後無法去理解的過於龐大的悲傷。但一個人,作為一個人,他所失去的更包含前面對於去年輕生命的盼望,以及出獄後,特務的監視與社會污名所造成的無地自容,當時在臺灣沒有家的伯伯就說,踏出監獄那刻的茫然多麼使他想走回獄中。
但這些仍是可以訴說的,家屬的悲痛是難以言喻的。「他們會為了一件他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而完全無法快樂。家屬經歷的完全無法以言語訴說。」很多人的一生毀了,但社會卻難以哀悼或理解這種痛。
在監獄中的二十分,我們試寫著一封家書,二十幾人充滿的小房間,暑氣蒸騰,十分鐘後早已一身密布細小的汗珠。前方的海好像很近,卻也很遙遠,那聲音像是一張絕望的船票。唯一一扇窗戶的天空截角有限,我生命中能剪下的景象也如此有限,看著乾淨的信紙,明白了我無法寫下任何給他者的字句是我所確知的,我甚至無法給我自己任何一種確定的想像,於是我最後只能記下當時情境,卻絲毫無法去模仿與嘗試,那封對他們而言是遺書/家書的心境,那過於遼遠。但我想心底的聲音,是不願去想像。
受難於是在此集結很多人的面貌,凌亂拼湊成崎嶇的敘事,但仍不止如此,這是一個說不完的故事。

聆聽長輩伯伯的話語時,會覺得我像是在天地之中虛浮其中,這差距是屬於時代的鴻溝,生命經驗與信念的差距,但我更是既搆不著天也觸不及地,許多時候是透過中生代的講師們轉譯出的語言才有所明白,會覺得自己或許還是太年少無知,抓不準語言中蘊藏的睿智與意義,但這一來一往間,透過身旁的崇同儕、隊輔和講師們,學習良多。
這是一個講師和學員超脫彼此短暫會面,只在兩小時課堂有所關聯的模式,長輩和講師會整整陪伴四天三夜,儘管他們年年來到一樣的地方,講著早已說到熟爛的經歷,卻仍然抱持著非常大的熱誠,不斷地回到這裡,而長輩們對於土地龐大的愛與熱情,令人匪解卻也動容。「要為了臺灣的未來...」他們總這麼說(當然我在此強調我無意將受難者形塑成某種政治立場的單一樣貌),何等大的期許,我總覺得自己無力承擔,但他們的溫柔與寬厚,許諾的是他們用一生來付出。

艾文老師說長輩改變了他的一生,如果老的時候能有他們一半的姿態與優雅,他覺得他這生就值得了。
長輩老師主辦單位等,所有不斷付出的人們我覺得他們像是一顆顆偉大而美好的種子。
陳深景長輩哽咽說了要謝謝我們。那一刻我深深震懾。
而高金郎長輩曾說,他要為了我們的未來先謝謝我們。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難以承受,這四天三夜已壯大了我的生命風景,但個人經歷的豐富之外,我也開始默默希望我也能是一顆美好的種子。



2018年8月21日 星期二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丁昱寧


     當初會想報名這個營隊一方面是想充實自己的暑假,另一方面則是因國、高中的歷史課我最喜歡的就是台灣史,畢竟最貼近自己生活的環境,其中國民政府來台後到解嚴這段期間所發生的事更是令我好奇,對於一出生就處於較安穩的環境實在很難想像當時的社會樣貌,所以想藉此機會一探究竟。
     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到這個營隊,參觀綠島人權園區並有機會聽到七、八十歲的政治受難長輩親自講解他們當時如何莫名其妙被抓以及在獄中的生活,各個被判刑原因雖都不同,卻都一樣令人感到荒唐憤怒。此外營隊也請到一些學者授課,談和白色恐怖有關的文學、受難者及其家屬的創傷、如何幫助他們、討論臺灣轉型正義的走向之類的。
     老實說我平常較像個旁觀者,對於各個社會議題幾乎都只是粗淺的知道那大概是怎樣的事件,很少深入地去瞭解其頭緒,但因為這次營隊讓我接觸到大量和白色恐怖有關的文本,藉由行前閱讀和營期長輩們的現身說法,使我真正理解那段歷史的脈絡,填補了以前歷史課本簡短篇幅就帶過的內容,也漸漸明白常在新聞上被視為暴民或吃飽太閒找事做的人,他們是為了甚麼而不斷堅持、抗爭。
     整個營期下來最令我感動的是看到長輩們對這片土地的努力與熱情,即使有的已高齡近九十歲仍一路隨行,從本島搭船到綠島,耐著高溫跟著大家在園區到處走動,向不同隊重複分享著自己的故事與理想,看到他們對於年輕一代的希冀,盡全力地將這段可能逐漸被淡忘的歷史傳承下去,同時也還保有熱情期望能再多為這片土地做點事的精神,燃起了我想多關懷、貢獻這個社會的心。
     期盼自己不要忘記在這四天三夜獲得的感動,不要小看自身擁有的力量並延續著這份想為這片土地付出的心,在未來努力地將理想實踐出來



2018年8月19日 星期日

2017年綠島學員心得 - 鍾昀佳


  綠島比我想像中熱得多。在台東的港口,太陽炎炎,人都昏了。海上吹涼風,清醒了不少,但踏上島便再次經歷折磨。這是火燒島,因為林木稀疏好似被火燎捲過而得其名,但氣候因素似乎更是貼切。

  幾名隊輔的書包上和行李箱上貼著有“新生”字樣的貼紙或徽章,我想,是營隊給參與者的紀念吧,給第一次參加這個營隊的同學做的。有點沒創意,新生什麼的。
   
  但經歷四天三夜的營隊後,我不但知道了“新生”的意思,並且忍不住在出門時將徽章別在包包上,將貼紙貼在桌面上,期待有人問我那是什麼意思,而我就能將我知道的事情分享給人;我好怕忘了在綠島上的所見所聞和所感,哪怕一絲一毫……
   
  那麼炙熱的空氣、凝滯的雲朵和天,海的另一邊似有似無的台灣連綿山脈;黑而大的嶕岩,陣陣拍岸偶爾激起高高白沫的浪;那麼黑的夜和無邊的天空,紗般輕的白稠星塵、綴滿白色星子,閃得總是太快來不及許願的流星。小小的島讓我覺得自己仿佛宇宙的中心,四圍環海而獨此一天地,但闊而高的漫天星辰卻又讓我遲疑地覺得自己渺小而孤獨。腳陷進沙粒裡,腳掌向後踏滑拖著身軀前進,沿島而建的咾咕石牆,是前輩們磨著手為自己築蓋的圍城;島嶼的歷史是用擲在山陰和狹窄囚房的青春年歲堆疊砌成,那些年輕而熾烈得讓人敬畏的心靈。我知道台灣有一磊歷史是被寫進這石島上了我知道,我看見白日下往來扛石挑水挑糞砍茅草的青年身影,汗味和熱氣蒸騰,時代的黑暗壓擠使台灣土地上最偉大的心靈們齊聚在此;這心靈不停止歌唱、不停止開戰,這心靈能溫柔唱出對生命之深情,亦能在企圖制壓的強權前面,以韌而堅定的生命力反抗回應。
   
  自大的武裝匪團竊奪他人之物,操使不屬於自己的權力,貪婪地滿足自己的慾望;以糙劣的言詞為自己加冕主權,以強暴堵住說出真相的口,用親手所為的殘酷邪惡暴行,證明自己的偽詐。
   
  萬千生命迭起抗爭,卻被暗中伸出的猥瑣雙手扼喉抹殺;層層黑牆與疊陳屍骨是為說謊者遮恥。
   
  那填掩虛偽的時代令全島噤口,將真理之聲隔絕在遙遠海外。緘口的年月流淌成了台灣島的日常,我們社會享用言論自由,卻異口同聲地在同一處閉上嘴;於是那不再被提及的歷史漸漸沾上了塵墮入幽暝,沈默成了無知,心照不宣的恐懼終是成了被遺忘的歲月。

   只有家屬記得、只有倖存者仍記得。他們的哀泣被漠視,他們的疾呼是多餘。而我帶著好奇前來瞻仰遺跡,卻看到了活生生的人,並帶著被填補的歷史與傳承滿足而歸。
   
  高金郎爺爺,第四小隊的隨隊長輩,在我心中播下追求真相確實思考與台灣獨立的種籽。巡看八卦樓的時候,他那開朗的神色總令我不解,甚至在見到自己當年身處的牢房還透出懷舊的意思: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的精神世界是用什麼支持的呢?到底是個不停歇的生命,無辜入獄的他被判死刑,後減刑為十五年,就算倖逃死劫,但自始就是錯誤,何來幸運之說;在那就算判決不死仍會被蔣介石恣意批死的年代,而高爺爺用堅毅確信又愉快的神態說,不相信會死,你就不會死。我無言。這何止是樂觀,我無法以我所知的言詞描述那樣的精神展現:是實實在在的生命力、是確確實實的生命曲線讓他說出這種話,他的整個生命都為他所說的一字一句代言,既是剛強亦是溫柔。所有長輩皆是如此,當周賢農爺爺說只要努力沒有過不去的,那是他過去、現在、未來都這麼相信並且從未停止實行;當陳欽生爺爺說他是個樂觀的人、當蔡焜霖爺爺說愛,你知道他們說的樂觀和愛正是最純粹完整的樂觀和愛,他是樂觀得自始自終,在令人咋舌的荒謬中行荒腔走板的路,正是以這樣的反合,演繹樂觀;而他是愛得明確真誠,深情台灣與她的人們,而我們不但感受到了,也從中獲得力量。從毛扶正爺爺身上,我感受到深沈的悲傷,但如今身在此地便是他堅毅強大的生命展現。對音樂和藝術的熱愛和堅持是陳深景爺爺的生命折射,你知道那光束是穿越殘酷漫長的年日最後通透出的明彩、依然乾淨。生命在意志受外力強折時的對抗正展現存在與力量,熠熠生輝。
  
  正義是什麼?我開始相信絕對正義雖無法被定義、雖無法被確定是否存在,但人們似乎總隱隱約約能察覺其方向。我們追求的轉型與正義是什麼,我們在此一同確立努力的方向。
   
  高金郎長輩說,他不在意賠償。但他要確定加害者確實知道自己是錯了,並為自己的錯誤確實獻上道歉。攤開真相是徹底悔悟,記憶傳承是要我們不再重蹈覆轍,是讓掌權者不得恣意妄為。
   
  第三天的傍晚,紫灰色的雲團狀分佈在紫藍色的天,凝然,就在灰粼粼的海水上方,又塗了幾抹橘色。
     
  那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了。

  白色恐怖槍決名單、白色恐怖受難名單,刻在石板上、嵌在石牆上。

  許多紀念公園會立幾座栩栩如生的雕像,附上姓名與功績,無端染上英雄紀念性;既是英雄,那麼再苦的磨難也悄悄轉化成神話,似乎是超人命中能承受的了。
   
  但這一大片一大片的名單、一個又一個名字,說的是一個個普通人,我家鄉的人,他們走過的街道我也曾踩過,槍決倆個字多麼沉痛無理,他們的生命像不要錢似的被踹開。是誰這麼自大啊,膽敢擅自背負這麼多塊石板,的名字!的生命!的重量! 我看著爺爺們的背影突然想哭,這三天相處已經讓人習慣了他們的樂天和進擊,但此時此刻,他們在這島上十餘載的時光突然排山倒海地向我湧來,歲月應是摻著陽光的亮粉,一步一步挪著腳在海邊和囚室來回的青春,不公道的指控。身體的戕害。心智的壓榨。他們是走過來了,但沒人能說那些經歷因此變柔軟,此時我真恨文字讓虐待變得概括疏離…

  燭光熠熠,我凝神聽高爺爺說的一字一句,覺得精神從未如此享受過。這是台灣的菁英啊!一點也不含糊,真該用純金雕花的框給裱起來,這才是公民社會應該有的討論,國民黨是用謊言剝奪了社會的人性,讓人對無理的政治漠然容忍。你們的父母輩是被嚇破膽了--把人嚇破膽的爺輩這樣說--不是他們不傳承歷史不思考。要原諒他們。

   這天晚上,我們組在八卦樓前的放封場練習成發要唱的歌。躺在地上,看著滿天星子,淺淺的河漢,突然想著,這般的夜空,是不是也可以透過鐵窗看見?
   
  謝謝每一組用心的準備,那些重現的場景有記憶也有紀念,用文學、歌詞和音樂述說了感想。回顧省審,讓傷痛轉化為傳承,兩個相隔的世代都得了安慰。那兩個小時我變得好敏弱,又哭又笑,鼻頭酸了又酸,大白天的不好意思淚流滿面只好皺著眉。
   
  離開綠島,與四天前相同依舊的是火燙泛白的烈日;回程的路上我又再度陷入暈沉,走出船艙才發現台灣島已近在眼前。

“You may say that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 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 as one.”